楓庭彼岸

同人写手|水彩爱好者|医学狗|懒癌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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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骚扰 拒绝撕逼

2018.2.24

(接上)-終わ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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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感言:
全文共49124个字 迄今为止本菜鸟写过的最多的字数的完结小说了2333
完结一篇小说真的不容易哎…每天为了灵感经常熬到两三点写完的 整个人有点恍恍惚惚的。
就每一章的字数来看 我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有良心的 最少的一章5600字 最长的终章9000+
但是我开心就好 大家看得开心就好。
谢谢各位看官姥爷支持!
上学期间是不可能产文的。临床医学不是脱发率第一嘛 我首先要拯救一下自己的头发2333。
最后再推销一下自己。
各路bg的cp都吃 具体cp详见个人简介 有好的想法和好的题材就会写出来 不局限于某一对cp 如果有缘我们下次再见~

大结局有20张图 分两次发。共9403字。
(我真的气炸了 屏蔽了两次文章 还不给我解屏 搞得我早上的课都没办法好好上…)

【原创】红灯笼(cp:冲神/架空 江户时代/HE)

(进入尾声,下一章完结~)


《红灯笼》

文/楓庭彼岸

 

卷六 背叛

1.

那天晚上,从来不缺勤的神乐突然称病告假。这让大家着实纳闷了一会儿,不过结合着最近飘得满城风雨的消息,女人们都有了些头绪。

“哎呀,这野丫头情窦初开了嘛。”

“估计这会儿正想着怎么和那少爷殉情吧。”

“真惨!常花楼又要死一个女人了,真是触霉头。”

忽然门被拉开。

“喂!还想不想做生意?!这还没死人呢,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就罚明后两天不许接客!”老板娘听到闲言碎语冲了进来。“张见世”应该有“张见世”的模样,可不是茶话会。

神乐是病了,得的是心病。老板娘清楚,那天下午找她谈话时,她表现出的紧张便说明了一切。

信乃早就知道了冲田总悟订婚的消息,这对于外界来说早已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她早先出去谈生意的时候就得知了。只是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神乐陷入了难以自拔的痛苦之中。这种痛苦无药可治,唯有自治。但是大多数人都无法走过这个坎儿。

爱情的萌生本来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是放在吉原,这是危险的征兆。当年的汐风就是这样葬送了自己的后半程。女人的心还是太脆弱了,太容易被那些真情或者假意打动。

信乃走上楼,拉开神乐的房间门,走了进去。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除了外头红灯笼照进来的一片通红。

信乃没有点上灯。她站了一会儿,盯着面前缩成一团的人影。

“神乐,你就打算永远这么缩着吗?你知道,吉原并不需要这样的人。”

那个人影动了动,发出一阵呻吟。“……啊,老太婆啊。我只是有点累,身体莫名的沉重,睡一晚应该就好了。”

“如果能好,那么这么多游女也就不会死去了。”信乃说到这里,鼻尖一阵酸楚。“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治这种病。但是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暂时忘却。”

“什么方法?”

“工作。”

“工作?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的声音是干涸的。

“没叫你现在工作。我让你从明天开始恢复原先的生活状态。明天早上,你替我去柳风楼办点事。有事情做会让你好受一点。”

“真是稀奇啊……我以前做错事,你从来都是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再说。”神乐依旧躺着。

“哎……神乐啊。你有做错什么吗?”信乃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想…我应该是爱上他了吧。要不然,为什么我现在会这么难受……他曾对我说,他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她哽咽着,越是故作镇定,就越是控制不住那即将溢出的酸楚。

“孩子啊,我怎么能说爱情是错误的呢?”信乃坐在她身旁。“我只是怕你会重蹈覆辙啊。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我只有过一个儿子,看着你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他。”

“诶?我从来没听说过你有孩子。”

“他死了,死于肺病。去世的时候,差不多和你一样大吧…不,比你小两岁。”

“抱歉…”

“不,没事。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情。”她说着,将一封信放在神乐身边。“这个是玉响给你的东西。临走前,她交代我让我在你十八岁的时候给你,不过我想现在是时候了……我想你可以承受这些了。”

“真的是玉响给我的吗……这是什么?”神乐支起身子,一把捞过放在旁边的东西。

“里面讲了你的身世。我们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你的母亲和父亲。当然,如果你还没做好准备的话,你可以暂时保存起来……”

“你说‘我们’?你知道我的母亲,对吗?”

“是的。”

“这么说的话…那她是你们的熟人,莫非也是……?”

“是的,不过具体的,我觉得还是由这封信来告诉你。”信乃说完就离开了。

她之前也在犹豫是否应该挑选这个时候交给她这封信。如果当她知道了自己的出生后,有所感悟,那么事情也算圆满;但若她选择了母亲飞蛾扑火般的爱恋,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神乐必须经历这样的坎,她长大了,应该学会自己担当和抉择。要怪只能怪老天选择让她在花季含苞待放时遇到这样的难题。作为旁观者,信乃所能做的也就只有点到为止了。

这个晚上,神乐并没有拆开这封信。她的脑子里只充斥着他的身影,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话语……

她仿佛看透了他。她相信了他,却遭到这样的讽刺。

神乐想到玉响留给她的第一封信,告诫她不要被男人的花言巧语迷惑了,爱情不过是梦话。但为何她却没有识破呢?

这男人并不没有纯粹地告诉她,他喜欢她。他只是用行动慢慢攻破她内心的防线,然后说着暧昧不清的话,留给她无限的遐想。

男人真是狡猾。神乐忿忿地想着,既气自己的愚蠢,又气他的薄情。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想得越多,就说明她陷得越深;她越想淡忘那抹身影,那副画面就越清晰。

神乐在内心被针扎了无数次之后,疲倦地睡了过去。

她的眼角挂着干涸的泪痕。

2.

第二天早上,她在温暖的阳光中醒来。眼睛有些肿肿的,肿胀的感觉提醒她昨日发生的事情。身旁躺着一封信,那是玉响留给她的第二封信,装着她的故事。

昨晚的心情经过了大起大落之后,现在的她只觉得疲惫不堪。

神乐伸手抓过信,将她拆开。她几乎是以极其平静的心态看完了所有的内容。以前的她一直缠着玉响让她告诉自己的身世,现在的她终于知道了,却没有料想的畅快淋漓。她只是以平常的姿态接受了这个事实。

神乐放下信。她的心没有激起很大的波澜。她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也没有母亲的遗物,所相通的只有流淌在身体里的血。

人死了之后,会在三途河的那段望着人间,玉响曾经这么告诉她。如果母亲此时正望着自己,是否会支持自己接下去那个荒唐的计划?

这个荒唐的计划只是一瞬间划过她的脑海。

她被这个大胆的想法吓到了,但这是可行的。

五月的天已经有些燥热了,今天是晴天,淡积云在空中漂浮。神乐换上了轻薄的便服。

“我来了,让我去柳风楼办什么事?”她对信乃说。

信乃看着她,交给她一个盒子。“不要打开来,里面是秘密。去的时候,记得一定要亲手交到柳风楼掌柜那儿,知道了吗?”

神乐点了点头。

“等等,先别走。这个给你。”

“不用了,就只是小事。”她把钱还给信乃。

“拿去买点什么好吃的吧,你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吧……还有,记得早点回来。”信乃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还是幽蓝色的,但是却不再灵动了。

神乐顿了顿。“那我出门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信乃正在睡午觉。

店外,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急匆匆地跑来。阿信正在门口清扫楼梯,他看到那些人火急火燎的样子就叫住了他们。

“发生什么了?”

那些人瞟了一眼这个小伙计。“让开,找你没事。找你老板呢。”

“得,老板不在!”阿信有些不快,这些人多半是来这边询问有没有见到可疑分子的。最近吉原不太平,小偷小摸的人有点多。

“那你们老板娘呢?”

“找她有什么事?”

“急事!别废话了,把她叫来,要么我们就上去找。”

那些男人并没打算等阿信的回答,径直上楼来到老板娘的办公间门前,门都没敲直接拉开纸门。

“喂!你们好歹通报一声啊!”睡得正香的信乃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烟管差点儿掉地上。

“今天特殊情况,老板娘。”为首的一个男人走上前,应该是领队。“你们常花楼的神乐今个儿又逃了。真的是不让人省心,小的时候皮得上蹿下跳,大了还这样。”

信乃心中一怔,立即恢复平静。“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老板娘你说啥?游女出逃可是要重罚的!”

老板娘慢慢地吐了口烟。她望着窗外。“那个丫头是我们常花楼的,归我们管。”言外之意就是没你们捕快的事。

“老板娘,这…”

“不用管她,她迟早会回来的。捕快大人,您也辛苦了。不如喝杯茶再走吧,天也热了,您看您这满头大汗的……”她一转话题,就将那些男人们请出了办公间。

送走了捕快,阿信又找了过来。

“神乐真的逃了吗?”

“你又不是没见过她小时候三番两头逃出去,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信乃头也不抬,在账本上涂涂改改的。

“真的不用管吗?”

“不用。那家伙会回来的。”

“为什么您这么肯定?”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她说。“吉原的女人们怎么懂外面的生存之道?再说了,那男人又不可能和她私奔。她去找了他,很快就会明白,曾经的那些不过是黄粱一梦。”

 

3.

冲田总悟最近几天心情还算不错,这主要归因于他和近藤勇的重逢。两年不见,两人激动了许久。

“总悟啊,听说你最近订婚了。不错啊,祝福你。”近藤勇粗犷地拍了拍他。“怎么样,对方还合你口味吗?”

“那种大家闺秀我见多了。”

“也是啊,偶尔也去烟花街巷逛逛,换换口味。”

总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想正式加入新选组。”

“那当然欢迎啦!就是不知道你们家是怎么说的……怎么样,支持吗?”

“我父亲并不同意。”

“那这怎么成呢?”

“我有办法。不过还不是时候。”他低头为近藤倒了一杯酒。“近藤兄,今天就算我请客了。”

“嗨呀,你这兄弟真够意思!”

午后,和近藤结束了短暂的见面,总悟就回到了冲田府。今天下午,父亲安排德川千鹤和他见面。他觉得一阵窒息。

冲田府很大,占地几百亩,但如今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只鸟笼罢了。

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女人,尽管她说话得体,彬彬有礼。听说这是她第一次来冲田府上做客,父亲也做足了准备,比这准新郎还要忙活儿,母亲也没闲着。

倒是总悟自己却没有一点心思。对于他来说,每次接见只不过是例行公事一样。只要保持友好的态度和她交流就可以了,之前几次见面也是如此。这次的联姻也不过是政治上的联谊,因此作出官方的腔调就行了。

千鹤是坐着马车来的。看得出来她着实打扮了一番,和服和头发的样式都是最新款的。冲田夫人迎上前去,高兴地看着未来的儿媳妇,眼里闪烁着泪花。冲田家的女儿都已经很大了,所以冲田夫人看到这位花季少女时,不禁想起了女儿们曾经的模样。

总悟礼貌性地上前,赞叹几句。

千鹤红着脸低下头。“您喜欢就好。”她盈盈地笑着。

他礼貌性地回之一礼。

“那么,千鹤。今天下午就让总悟带你在府上随意逛逛。不用介意,以后这也是你的家了。两人就好好玩吧。”冲田夫人把儿子往千鹤面前顶了一把。

千鹤羞赧地点点头。

总悟对母亲这番话有些不悦,但今天还是以德川千鹤为重。他也觉得自己应该为她做些什么。就算对她没有感情,从冲田家的角度来说,礼节和尊重还是要做到位的。

他伸出一只手,做出请的动作。“欢迎,千鹤小姐。”

总悟为她依次介绍了的布局情况和家人的情况。一路上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之间来到了自己的院子。“这是我自己的庭院,虽然也不算大,但也算别致。今天你走了这么多路也累了吧。不如进去歇一会儿?”

“啊…其实没有。一路听着您说话,我也觉得很轻松。虽然从没有走过这么多路,但一点也不觉得累。”

“那就好。我还怕我讲得太无聊你要睡着了呢……来,这边请。”

但是身后的女孩却一把拉住了他。

“呐,可以等等吗?”

“嗯,如果你要是累的话,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不。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可以吗?”

“嗯…没问题。”

“总悟…我可以这样叫你吧。请问你是怎么看待我的?这几次的见面让我觉得你很体贴也很温柔。说实话,我很仰慕你。但是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在我眼里这不仅仅是一场政治联姻。”千鹤的脸颊泛着红光。“不好意思,如果要是冒犯到你的话……”

总悟心里一紧,他没想到这个女孩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正热忱地看着他,期盼着他能给出一个满意的回复。这是总悟第一次好好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底很澄澈,就像神乐的一样。

他不忍对她撒谎,却又不忍让她知道自己心底的想法。

“我觉得你也很温柔……我相信,你会做一个好妻子的。”他说这话时没一点底气。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只是温柔是没办法做一个好妻子的,如果丈夫没有对妻子说喜欢……哪怕就一瞬间,你有对我心动的感觉吗?哪怕一次……”

“我…”

“假如现在我不是德川家的女儿,只是一个叫千鹤的姑娘。”

“……很抱歉,我不知道。”他避开她的视线。

得到他的答案,千鹤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我还是太迟了。”她喃喃自语。“不好意思,问了你这么为难的问题。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

他看着她告辞时的身影心里满不是滋味。他望着那辆马车慢慢地爬上离大门不远的一座桥。桥的那段连接着民居和闹市。

“希望你们两人能顺顺利利的,这样我也能放下心了。”母亲在旁边说道。

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那驶过桥背的马车,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桥的两岸旁种满了高大的树木。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撇过桥旁边的那棵,树底下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撑着一把伞。

他起初并没有在意,随着母亲离开了。但是越想越熟悉,那抹身影—— 

怎么会是她?!

他再一转身,树底下空空如也,只有洒下的一片阴影。

 

4.

接近傍晚的时候,阳光逐渐收敛,云层增厚。滚滚的雷云发出隆隆的响声,随之而来的就是倾盆大雨。

神乐一直撑着伞,不管是刚才的晴天还是现在的雨天。这把伞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但她顾不得这么多,只是慢慢地走着,漫无目的地。

街上的行人大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弄得措手不及,他们慌忙逃窜着,小摊贩们急忙把摊子搬到屋檐下。

此时的她像是行尸走肉行走在雨中,走着走着,和过路的人猛地撞在了一起,跌倒在泥泞的地上。那把伞也咕噜噜地滚到了一旁。

“喂!走路不长眼睛啊!”撞她的男人狠狠地骂了一句就躲雨去了。神乐只是木木地坐在原地,雨水将她从头到尾浇透了。她本来就不需要伞,冰凉的雨丝比不上内心的千刀万剐。

她将这把伞给了蹲在屋檐下的乞讨的孤儿。那孩子的身躯颤抖着,神乐就轻轻地将伞放在他身边。

她还要继续走。刚才摔了一跤,木屐的绑带也断了,她就将鞋子拎起来走。雨滴砸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不知不觉之间,她还是走回了那扇大门——吉原唯一的出路。

那一路上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虽然她和街上的人们说着同一种语言,穿着同一种服饰,却还是格格不入。当她问路的时候,别人用诧异的眼光看着她,问她怎么连冲田府都不知道。她只是笑了笑。又问她从哪里来,她就指了指吉原的方向。那些人就啧啧嘴,马上走开了。后来,她才明白,这是蔑视的眼光。

吉原和江户终究是两个世界。

在吉原里,女人被男人们供奉起来,那是女人的世界。出了吉原,她们就什么都不是了。江户之大,却连一个吉原女子都容不下。

吉原算不上她的家,但她所有的记忆都是有关于那儿的。小时候不惜挨板子也要跑出来的外界,现在在她看来也是险恶的。即使她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但还是跨不过心头上的那道坎。

所以,她才回到了这里。只有在吉原,她才有一片小小的立足之地,才有一点安全感。

大雨不断地刷洗着她的全身。冰凉的温度让她颤栗。但真正让她觉得心寒的莫过于她用亲眼所看到的。

对神乐来说,从吉原逃出去并不是件难事。她小时候一次次的经验让她摸透了捕快们的轮班时间。当时领班的是个不太正经工作的中年男人。她去柳风楼办完事后就装作火急火燎的样子跑到捕快那边,向他们报告刚刚柳风楼那儿有人被偷了。

“真的?”那男人灌了一口老酒。

“真的,而且是在柳风楼店门前抢的,那儿的老板娘也不想出岔子,就喊你们去了。”

“我告诉你听,神乐,你可别唬我们。到时候有得你好看的!”另一个坐在值班间里的男人说。

“是我重要还是柳风楼老板娘重要?还在这边磨蹭,赶紧去啊。”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那男人将信将疑地瞥了她一眼就让领班先走,自己去叫别的捕快来顶替一下岗位。

就是这么简单,神乐就趁着那男人去找同伴的期间从这里溜了出去。她走远了之后发现还没人来追,就抄巷子往外走,这样不太容易被抓到。今天真的奇怪,要是往常,她那条大道还没跑完,那些捕快就呼啦一下把她拎回去了。

那真是天助我也。她暗暗地想。

费了一番功夫来到冲田府后,她选择躲在正门不远处的一棵树。,在那里可以不至于被发现,又可以看得清楚。

其实此次神乐造访的目的也并不是抓住冲田总悟质问他一遍。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吉原的女人,他这样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也不可能娶了她。他也是要结婚的,那是迟早的问题。

她只是想看看他,如果能碰到他单独出行的话,她想问他一个问题——那天夜晚他说的‘一直想要和她在一起’是真还是假。不论是他们欢爱的第一晚还是哪一晚,就算只有那么一瞬间,他沉醉于她,那也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她没料到当她看到冲田总悟的时候,竟是他出来迎接未婚妻的时候。她看到冲田总悟彬彬有礼地问好,还有他打量未婚妻的眼神,让她有种心绞的感觉,而女孩的含情脉脉更让她有种莫名的愤怒。

她站在树荫底下观望着那些人。他们仿佛都在欢笑,而留给她的只有一片树叶打下来的阴影。她的心被他们的笑脸刺痛,一次比一次扎得深,不断地滴着血。

快乐、家人、结婚这种事情是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她多么想冲上前去抱住他,想将他身体的温度占为己有。这很自私,她知道,如果这是以生命为代价她都愿意。

那一刻,她想起了死去的青月。她本来想和那男人一起同归于尽的,死了还能在阴间相遇。现在的神乐能理解那个可怜的姑娘。

“你可以试着用毒药涂满嘴唇,两人在拥吻之中死去。”

这是上次翠雨有意无意跟她开的玩笑——杀了你最爱的人就将其占为己有了。

只是,她怎么能舍得啊。

 

 

4.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在仲之町街道上。路上积起的水洼倒映着满城的唐红。红色看起来既刺眼又温暖。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她现在的样子太过于狼狈。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就选择了常花楼的后门。不知道这一次,老板娘会不会打死她。这都是她咎由自取造成的,她心甘情愿领罪。

后门的灯打着暖暖的黄光。和七年前一样,神乐看到老板娘依旧站在那里伺候着她。神乐停住了脚步,老板娘也停下了抽烟的动作。

她将烟斗里的烟灰抖干净,塞回袖子里,长叹一口气。

“啊——臭丫头,你终于肯回来了。”信乃双手抱胸靠着门框看着她。

神乐觉得鼻头泛起一股酸楚。她把想哭的冲动咽下去,点了点头。

  “嗯,我回来了。”

 

-つづき-




【原创】红灯笼(cp:冲神/架空 江户时代/HE)

(这一章请你们吃本文最甜的糖~然后呢,从本章结尾开始进入尾声了。全文共七章~~~)


《红灯笼》

文/楓庭彼岸

 

卷五 波澜

1.

“喂…你没事吧?”神乐试探地问道。眼前的那个人全身上下释放着糟糕的气息——看得出来,他此时心烦意乱。

这让她想到以前接待过因为生意买卖上出了问题而心情烦躁的客人,他们大多是来这逃避现实的。但这次不一样——直觉告诉她。他现在仿佛是一只膨胀到临界点的皮球,随时可能会爆破。

“要不,我给你……”下半句话还未说出,总悟就径直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将她按在墙上,带着侵略意义的吻像暴风雨般落在她的脸颊、脖子和锁骨上。神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到了,她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却被压得更牢了。她想要惊呼,嘴也被严严实实地堵住了。

他用舌尖撬开她的唇齿,让她被迫和他接吻。他的吸吮和纠缠让神乐觉得快喘不过气来。

总悟究竟发生了什么,神乐并不知道。但正因为不知道,所以前几天和现在的形象出入让她感到了一阵恐慌——短短几天,他竟变得和魔鬼似的。

吻逐渐变成了啃咬。他顺着她的脖颈一路直下,扯下她的衣物。她的肩膀,胸脯无一幸免。见她还在挣扎,他狠狠地钳起她的手腕,举过头顶。神乐吃痛地惊呼出声。

呼声让他清醒过来。他看见身下的少女衣物凌乱地散着,泪水不住地往外淌,眼里闪烁着恐惧。

天哪,自己对她做了什么。

他看着她满身的痕迹,和手腕上的红印。此刻的总悟只想给之前冲昏头脑的自己打几个巴掌——她和那些事无关,为什么要把她当作发泄品?

耳边还回想着玉响让他好好珍惜她的嘱托,不禁一阵懊悔。总悟一边念叨着抱歉一边将她的衣服腰带整理好。而后,他一把抱住神乐,那双因常年习武略有粗糙的手抚上她的后背。

“真的,很对不起。我错了。”他将头埋在她散发着花香的脖颈处,香味使他舒心。“请原谅我昏了头脑。”

他的低声细语让神乐感受到真诚的歉意。这种尊重和平等让她软下了心。她回抱住他的身躯。

“发生什么了吗?”她轻轻地问,安抚着他。她觉得现在他正需要倾诉一下。

他摩挲着她的后背。“不…只是家里发生了一些烦心事。”他说着,脑海里马上跳出那不愉快的画面。他立即制止自己,不去想它们。“这算是原谅我了吗?”

“嗯……其实你不需要我的原谅。本来我今晚就是属于你的。”

“不,我只是买下了你的时间。”他搂着她。

“身体也是属于你的。”

“身体不是我的,是你的。”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细碎柔软的头发。“你并不是一个标价的商品。你只是一个女人罢了,有血有肉还有心。”

“你今天怎么这么……不一样?”神乐能感受到自己的脸在微微发热,她不敢抬起头来看他。

“嘛,我只是觉得女人自己送上门比我自己去追求她们更有成就感。”

“当我之前的话没说过。”她的脸烧得更红了。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总悟低头看了一下怀里的少女,她那娇小的模样真是让人爱怜不已。

他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不做声,她也不做声。两人就只是相互依偎着,靠着对方。

“我说……”

“怎么了?”神乐在他怀里动了动。

“今晚,能让我搂着你睡一觉吗?”

她轻笑。“当然可以。”

神乐这几年来也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当他提到家里的事时,她隐约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沉重,这或许也是他突然一下子从冲动变得温柔的原因了吧——他也想让别人回以温柔。

家里的事,神乐不好过问。但他来到了吉原,她就决定要给他一个好梦。不管是一分钟,一小时还是一晚上,带他远离这样的烦恼。

她感受着他的呼吸,他的温暖和他的怀抱,心底里的一块东西开始松动。

 

2.

总悟搂着她倒下。

“呐……你睡觉不熄灯吗?”

他顿了顿。“那也好。”

灯一下子暗了下去。神乐罩好灯罩,忽然背后有人扯了一下她的腰带,便顺势倒了下去,跌进他的怀抱里。

“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从后抱住她。“只是怕在黑暗中,再也找不到你。”

“…说什么呢。外面灯光也亮着呢。”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窗外,红灯笼正红彤彤地照着。红色从窗外照进房间里,映出窗子栅栏的影子。她伸手去摸了摸那片洒进的灯光。

“我……能跟你说说话吗?”神乐问。

“嗯…”他们的呢喃声音混杂在窗外的喧闹下,但在彼此的耳中还是如此清晰。

“你猜吉原的灯笼为什么是红的?”

“灯笼不一般都是红的吗?”

“不。”她摇了摇头。“吉原的红灯笼是特别的,你不觉得比一般的红灯笼还要红吗?”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

“我姐姐说过,‘吉原汲取着女人的血,赖以生存的’。我当时还小,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啊,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就在前天,御职青月被杀了。你今天来的时候应该完全没注意到常花楼有什么变化吧……我是第一次见到有女人在吉原死去。哦,忘说了,对方是个小商人,开了家铺子,手头上还算宽裕,所以来这里都是找御职的。听说,他曾经说过为青月赎身,但那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然后青月就当真了,追问再三后,那男人火了,正打算离开呢,青月拿出一把小刀对着他。”

“她说她不介意是赎身还是私奔,总之要他带她走,如果不走,就把他杀了。杀完了他,自己再和他一起自尽。男人害怕了,想把她的刀夺下,但是用力不当,那刀就插进她的胸口……纸门上全是她的血。然后男人就落荒而逃。”

“结果呢?抓到他了吗?”

“并没有。我是说,老板娘和老板都没找捕快(相当于条子)过来,只是打扫了一下房间,把她草草埋葬在净闲寺,因为她无依无靠……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嗯。”他不由得想到玉响告诉他关于神乐的身世。

“从那天开始,我觉得灯笼的颜色变得不一样了。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是喜庆的颜色,而现在——它是死去游女的血和泪。你觉得如果吉原没发生过这么多悲惨的事情,她还会像现在这样迷人吗……大概正是这种悲哀和表面的美好才是最吸引人的吧。”

“可能吧……不过,我只是为了逃避那些烦心事才来的。”他撒了个小小的谎。“今晚,我们定个规定,不许再讲悲伤的事情——抛掉现世的烦恼,做个好梦吧。”总悟拂去她眼角的泪花。

她点点头,知道两人都怀揣着不同程度的沉重。既然短时间内没办法卸下心中的负担,那就麻痹自己。在时间的治疗中,它会慢慢淡去。

“说的是,想点别的吧。”她翻个身,面对着他。“这样的姿势你满意吗,冲田少爷?”

“的确有一点不满意的。”

“有什么不满的?”

“叫我名字。”

“哈?”

“叫我名字就好了,不要用那些称谓——现在是梦。”

“那好吧,总悟君……”

“名字后面别加君。”

“啊——要求真多,小少爷。”

他轻轻地吻住她的唇。“不是说了要叫总悟的吗?”

“好,好!总悟,满意了吗?”

“本大爷非常满意,神·乐。”

“欸?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秘密。”他笑着。“问你一个问题。你以后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像我们这样的游女只能想着怎么往上爬,成为御职,然后……”

“不,我说的不是职业的追求,而是你自己想做什么。”

“我啊……嗯,如果我有一天能从吉原出去的话,我要去河下游去找一棵樱花树,一棵千年古树。然后看着它盛开的模样,一定很美。”

“你怎么知道河下游的那棵樱花树的?”

“我小的时候有人告诉我的,他说那是吉原没有的樱花树。吉原的樱花树是当季盛开的时候从河下游移植过来的,花差不多谢的时候就移走。所以它们一直都是树龄很小的树。我从未看过真正的樱花树……小时候听别人说千年樱花树上飘下来的花瓣非常好看,像樱花雨一样。然后,我还有一个想法,你想知道吗?”

“你说。”他玩着她额前的碎发。

“我想走一次花魁道中。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姐姐,我都要走!我特意练了好久的‘外八文字’,可难了,下次走给你看……”神乐发觉他一直笑嘻嘻地盯着她看。她的声音小了下来。“喂,别光只有我说啊。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和你一直这么呆着,一直。”他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她的脸忽然烧了起来。她庆幸灯熄灭了,而窗外的灯也是红通通的,否则又得被他开玩笑。

“我让你说正经的……”

“这就是正经的。”

“那…那你总有其他,我是说你总归有别的想做的事吧。”

“我嘛……”他突然想到前几天父亲决然的态度,心一下子凉了下来。“我其实…也不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

总悟看到她的眉头拧在一块儿,显然不满意自己的回答。他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你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想如果你下次要是再不好好回答,我就给你点惩罚。”

“什么惩罚?”他饶有兴致。

“给我带好吃的。”

“什么嘛,不就是这点小事……”

“要满足我的口味那可不简单呢!”神乐挑起一根眉毛看着他。“话说,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都回答你的了。”

“真羡慕你啊……”

“诶,为什么?我羡慕你还来不及呢。”

“至少你可以有想做的事情,然而我连这种权利都不被允许。”总悟把她搂得更紧了。“今晚,我可以待在这里吗?我不想回去。”

“嗯。”

“我有点累了…”

“好,那睡吧。”

不过一会儿,他便浅浅地睡着了。窗外的通红映在他的脸上。

神乐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突然发现是那么细软。以前玉响就说,头发很细很软的人一定很温柔。那面前的这个人呢?

神乐不能说完全是,但一部分的他一定是温柔的。虽然他有时候会很坏心眼,但他抱着她的力道都是刚好的,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让你刚好感受到他在你身旁。还有四年前,他为她做的……

她想着,抱住了他的后背。

 

3.

时间回到满月的晚上。

侍童领着总悟走向主殿。一路上,很多仆人从身边经过,停下,行礼。他不禁疑问,父亲平时找他谈话,多半都会选择单独两人。而今天仆人进进出出的排场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不是简单的说事。

他走进殿内。殿内坐着四个人,父母和——

“总悟,你来了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德川夫妇。”父亲,冲田宗次郎站起身。

他行了个大礼。“德川先生、夫人,别来无恙。”

面前的德川家主和其妻子算是老亲家了,当年总悟的大姐便嫁给了他们家的二男。一阵问好过后,宗次郎吩咐上菜。仆人们将精致而美味的菜肴端上,又整齐地退下了。

“那我就单刀直入了。德川先生、夫人,今天非常感谢您百忙之中能抽空来一趟,想与您商讨一下犬子和令媛的婚事,您看如何?”宗次郎为德川家主斟了一杯酒。

总悟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不敢多言,只是低着头。

“当然合适。令郎今年也十八了,即将成年,爱女也年纪相仿。我和内人觉得是时候了。”

“总悟你觉得呢?”宗次郎将话题抛给儿子。

“父亲,我以为,会不会有些太早了呢?”

“这话怎讲?”宗次郎明显有些不悦。

“父亲,我即将成年,不仅有成年礼还有大大小小的家事国事需要我去了解。”他顿了顿,看向坐在对面的德川家主。“而且,坦白地说,令媛和我彼此并不了解。我想在边学习的过程中边和令媛交流,也是一种成长和促进感情的手段。等我变得更有担当的时候,自然会迎娶令媛。”

德川家主竟大笑起来。

“真有趣,不愧是冲田家的男儿。有担当这个词我很喜欢!看来您对令郎平常教导有方啊!也好,我想是时候让你和我们家的千鹤(ちずる)见见面了。”

“是。”他恭敬地回应。

接下去的谈话和晚餐他都无心进行。他的思绪很乱,乱得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机械性地礼貌地应付些官场上的话。送走了德川夫妇,宗次郎把他叫到自己的书房。

“总悟,你今天是怎么了?”

“父亲,为什么要提起我的婚事?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没有结婚的打算?!”宗次郎拍案而起。“总悟,你要弄清你自己的身份——你可是冲田家的男人!冲田的血脉要靠你传承的。”

“哥哥们已经有所作为,我想…”

“真是笑话!你的哥哥们是他们,你是你!二十岁,你就要进行成年礼,你就是正式的冲田家臣之一了。今晚,德川家主也算是给足了你面子,知足吧!”

“父亲,请问您何时有问过我的打算?”

“可以,说来听听。”

“现在正在兴起的‘新选组’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这个社会的当权者的思想变得老旧,而年轻人可以推动社会的进步。我希望能……”

“你希望能加入新选组?”他看着父亲的眉毛和胡子都要竖起来了。“混账东西!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那些攘夷志士不过是些低等的士族,你为什么要屈尊降贵去做那些愚蠢的事情?!”在父亲和当权者的眼里,新选组的作为是极其冲动的,简而言之就是不符合他们的“审美”。这些年轻人做主张的东西太过张扬,尽管立场是一致的。

“他们做的事情并不冲动,都是经过策划的。”

“现在我们幕府一直在为那些攘夷志士擦屁股!你看看他们打着攘夷的名号,实则做着伤风败俗的事情!”宗次郎在说上星期一群攘夷志士烧掉一家“特殊设施”的事情。而这个“特殊设施”明说就是青楼,而且是幕府批准的。这相当于跟幕府对着干了。

“父亲,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是怎样?!我不想听任何解释。我每天为了家里,为了国家已经很累了。总悟,你也长大了,为什么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和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

“我有想做的事!”

“我说的是你应该做的事,结合你的立场考虑一下!”宗次郎义正言辞。他已经老了,不想和儿子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不清。他想不明白,长男和二男都活得非常明白,但是这个老幺……他不想再想下去了,那会没完没了的,他需要休息。于是,他便打发总悟走了。

总悟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把自己关起来,陷入深深的思考——他需要理清思路,然后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这个夜晚对于总悟来说,是人生的转折点。

他一直以为生活会像以前那样毫无波澜地进行下去,他只是盲目地做着一些被吩咐的事情。他在麻痹自己,这并没有什么,一切都是好的——就像大哥和二哥那样。

然而当今天晚上的那个该死的会晤结束的时候,总悟觉得他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了,尤其是在私下和父亲交谈过后清楚了父亲对自己的看法。他不想娶那个女孩。他曾经见过她几次,不得不承认,她长得很漂亮,像极了她的母亲。但是她太乖了,对父母所说的一切只是遵从。

总悟并不是不喜欢乖巧的女孩,只是她太听话了,这让他觉得很难相处——他恰好相反,身体里总有一种不安分的东西,只不过他多年以来隐藏得很好。同时,他也不想做一名家臣,并不是说他对自己家族不忠,只是厌倦了别人为他铺的路。

以往的他只是迷迷糊糊地有一个想法,但现在他灵光一现,知道自己是时候该实现这个想法,跳出这个拘束自己多年的框框——相信直觉,它的到来不会没有道理。

他从抽屉里拿出压在底下的一封信。那封信还像几年前好好封存着,它并未被拆开过。总悟大概知道信的内容,只是当时的他还没准备好。但现在,他做好了准备——如果走这条路将会伤害很多人的话,那也无所谓,这在预算中。他只是不要做笼中鸟了。

他划开信封,取出信纸。

——冲田总悟様 

拝啓

……(此处省略前文)总悟,您是我的挚友。我和新选组非常需要您的力量。若能得到您的协助,不胜感激。我也能体谅您的难处……新选组一直都欢迎您的到来。如果想要找我,请来庆仓桥旁边的料亭,其名为 “花月” 。

 

敬具近藤勇

   该回信了。总悟想着,拿出信纸和笔。

 

4.

雪飘尽了,春天来了。当墙外头伸进来的枝丫冒出几个花骨朵的时候,神乐意识到,樱花也不久了。尽管这里的樱花都是移植过来的,但好歹也可以算作喜庆。

一直到阳春三月,常花楼都不见冲田总悟的身影。生意照常,“冷美人”照样每晚“张见世”,只是她的心变了——好像缺了些什么。

三月的一天清早,移植樱花的人马来了。一车一车的拉着樱花树过来。移植并不需要花多长时间,当吉原那晚开张的时候,它们就在那儿了。

神乐照例坐在橱窗里的最后一排,这会儿她并不再百无聊赖。窗外的樱花在风中盛开着,飘落的花瓣铺在地上。她多希望,樱花能从窗外的仲之町街道旁的树上飘进这狭小的窗子里。

她正这么想着,她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心底里不禁一阵暗暗的跳动。去年,那位帅哥的频频造访赚足了姑娘们的艳羡,谁都知道那个神乐居然绑上了又帅又有钱的冲田少爷。

这会儿,她旁边的翠雨正调侃她。

“假如他要的不是你,怎么办?”

“那是他自己的事。”她故作镇定。

“哎哟哟,我就看你能装多久。”翠雨掩嘴笑。

不一会儿,神乐就被请出去了。她起身的时候,翠雨告诉她。

“假如那个男人要是泡上了其他女人,你可以试试在嘴上涂满毒药,然后你们两人在亲吻中死去。”

“为什么我也得去死?”

“这样你就能永远地拥有他了。”神乐站起来,俯视着。她看不清翠雨的脸,就全当一句玩笑话了。

神乐走出那个狭小的,弥漫着香粉味道的空间后,马上看到了来人。他微微欠了个身,以示礼貌。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客官。”

“几个月不见就这么冷淡我吗?”总悟狡黠地看着她。

“开个玩笑。今晚还是老地方?”

“不如赏个樱花怎么样?一楼有好位置可以赏樱花。”

他把她领到一个房间,纸门拉开便正对着庭院。庭院里栽了一棵樱花树,虽然不是移植的,但它和门外那些移植的树也差不多年纪。这是老板娘和老板今年初春刚买的。

他们坐在屋内,看着飞舞的樱花花瓣。

“神乐,帮我倒杯酒吧。”总悟举起酒杯。

“可以,前提是你把杯子放在桌上。”

“不,我就要提在手上。”他狡黠地笑着,把酒杯提到她眼前。

“那好,请你别动。”

一杯酒斟好,刚刚好好的位置,刚刚好好的酒温和酒味,刚刚好好的时间、地点和人物。一切都是这么的静好。总悟一口饮尽杯中的清酒。

“我再给你倒一杯吧。”

“这次,换我给你倒吧。”他拿过她手中的酒壶。

“那怎么行……”

“莫非你不胜酒力?”

“那也不是这么说的。我还是很能干的!”她从桌上拿起酒杯。

她看着他倒酒的样子。与她不同的是,他斟酒的速度很快,但他却知道斟到何处恰好,能及时收手。

“请慢用。”

一杯饮尽。神乐要为刚刚说出的话负责了,她现在只觉得喉咙像烧起来一样。她咳了几声。

总悟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真的变了!”神乐被他的动作吓到了。

“我哪里变了?”

“你以前那么地喜欢捉弄人。”

总悟轻笑了一下。“难道你喜欢那样的我吗?”

“不…”她对他话中的某个词眼特别敏感。

“还是说两个都喜欢?”

“这怎么可能呢!两个都不喜欢!”她转身,背对着他。

总悟并没有接话,只是让静谧取代了话语。这么美的夜晚还是让酒、月和花来伴奏吧。除此之外,他在思考,思考是否应该对她讲他的心事。

她会理解吗,她会支持我吗……

总悟不能说很了解面前的女孩。只是当这些话说出去之后,她看他的眼神是否又会变回原来的淡漠……

另一边,神乐偷偷瞄了一眼沉思的总悟。

他真的变了,变回了四年前的温柔,但也多了一份随年纪增长的稳重。

神乐转回身子。她就静静地看着他思索时好看的皱起的眉头。

她有个幻想。这不仅是幻想,也是希望,只不过有些不太现实罢了。

她想,假如现在的他不是将军的儿子,而她不是吉原的游女,他们只是平民老百姓,有着普通得不起眼的名字,过着市井生活,膝下有那么一两个孩子。春天的夜晚,他们会坐在一起,看着月亮,品着酒,赏着樱花。樱花不会这么优质,酒不会这么上等,月亮不一定这么圆,房子不一定很大。

但他们的感情却是真挚的。小指之间仿佛牵着一根无形的红线,伴随他们从年轻到老到死。

夜晚很寂静,梦还在继续。

 

5.

   那之后,他再也没来过了,音讯全无。

樱花谢了,那些枝丫又变得光秃秃了。它们被移走了。神乐就坐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它们离开吉原。她正出神,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是老板娘。她让神乐来一趟她的办公间。

“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是肯定的。我没这闲时间叫人进来唠嗑家常。”老板娘抽着长长的烟管。“我最近觉得你有些心不在焉的,没想些有的没的吧?”她锐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神乐。

“您在说什么呢?”

“别不懂装懂了。自从那位少爷一阵频繁拜访之后,你就变了。我这么多年不是白干的,神乐。”老板娘站起身来,踱步到她面前。“你爱上他了吗?”

这是神乐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露骨地谈论爱情。她心头一紧。

“我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问题……我觉得应该没有。”

“你的心在摇动。年轻的女孩子就是这么好懂。不过……神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游女的爱情是没有好下场的。你应该还记得青月的死吧。她死得也不算冤,至少给你们年轻的一辈做了个警示。”老板娘抖了抖烟管。“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一个好的,不是去了齿黑沟对面那些疯人院,要不就是死了。总之都是吉原的祭品,懂吗?”

“那玉响算是什么呢?”

“她啊,那是她命数好,有高人愿意为她赎身。不是谁都能像这样的……你也别指望那位少爷能这么做,因为他……”老板娘突然停住了。“不,没什么。神乐,总之你要记住你的身份,和你该做什么。听懂了吗?”

神乐注意到了她的欲言又止。她明显知道什么,却隐瞒自己。不过,老板娘并没有多给她过多的时间思考就把她打发走了。那个问号也就暂时放下了。

吉原一直以来处于一种半封闭的状态,对于外界的消息只有老板和老板娘级别的人通过某些渠道了解,或者从外面进来的客人带进来,然后满城风雨般的谣言呼啦一下在女人之间传开。女人一直都喜欢听各种八卦,不论与她们有关与否。

那件事情也是这么传开的。外面进来的一些贵人在酒席上不小心谈论起来,毕竟这是大事——由德川家和冲田家直接公开发表。接着一传十十传百。当时神乐并不知道,因为她不会参与这种无聊的八卦。

有天下午,她准备去洗澡。正准备拉开澡堂的门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好奇心让她凑了上去。

“欸你听说了吗,冲田家的小少爷和德川家的小女儿要成亲了。”

    “知道知道,大家都在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火。”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昨天听松田老板说,这是重大联姻,因为是两个最高当权的家族。不过,我觉得那些女人传开来的原因多半是因为小少爷是个帅哥吧,都幻想着对象是自己就好了。啊,就是那天我们在楼梯上见到的帅哥。”

“欸,那神乐呢?”

“那个野丫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能比得过德川家的女孩吗?哦听说,那个女孩很漂亮。松田老板说,是天仙配……”

后来,女人们被其他的话题吸引过去,加入到别人的谈笑声之中。

这件事没人再提到了,但在神乐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つづき-



【原创】红灯笼(cp:冲神/架空 江户时代/HE)

(昨天不知道为什么锁屏了)



《红灯笼》

文/楓庭彼岸

 

卷四 玉响

1.

 “我想问,您当初为什么要娶常花楼的御职玉响?”

冲田总丰垂下眼,他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大哥曾说:梦和现实是分开的地方。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把梦里的人带到现实里?”

他意味深长地吐了口气,说:“……玉响是我这么多年遇到的女人里,唯一能理解我的人。我爱她,不管她是花街柳巷出身,也要下重金为她赎身……”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错,还是对。”他望着那轮明月。“我感觉她现在并不快乐。”

总悟低着头思索着什么。

“总悟,或许你现在还没办法理解,但你有一天一定会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总丰拍了拍他的肩,离去了。

对于总悟来说,他虽然不太能理解“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但他多多少少能理解大哥的决定。当初那桩婚事,家中是极力反对的,包括总悟在内——大哥为什么要这么作贱自己,讨了一个游女作小妾。

不过,当总悟见到她的时候,他似乎能理解了。女人打扮平平,但不能遮掩她端庄温和的气质和姣好的面孔,她的眉眼柔和得像早春的阳光。不论是对谁,她都低声细语,谦卑有礼。但她的这份善意却并没有得到同等的回报,大家都回以轻蔑的态度。

但玉响并不在意,至少看上去——她还是保持着这样的仪表仪态。

最初,总悟认为她只是傻的善良。但后来他才察觉到,这女人早就知道了大家蔑视的缘由,却从未加以报复。这并非演戏,从她的眼里可以看出她只是太温柔了,温柔得可以拧出水来。

有天下午,总悟闲得发慌,便在宅子里晃悠。忽然听见一首小曲从庭院里飘出来,便跟随着走了进去。

果然是她。总悟想。正准备离开,那曲子却戛然而止。

他停驻离去的脚步。

“哎呀,真是少见的客人呢。”她掩着嘴轻轻地笑了笑。“既然来了,要不到屋里去坐一下?”玉响放下手头的事,站起来招呼他。总悟望着这灵动的眸子,一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就随着她进了屋。

到了屋。她便吩咐身边的丫头倒一杯茶水来,自己则拿出一块垫子,请他坐下。

总悟看着她把手中的毛线和编织针摆好。

“刚才,您唱的是什么……”

“啊,那是吉原的一首民谣,小的时候和别的家的女孩学会的。”她垂眸。“不必用敬语哦,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在这里,你就放松吧,别太过拘谨了。”

总悟点点头。她回以一笑。

他打量着她的脸庞。七年了——岁月并没有留下痕迹,她依旧很年轻、美丽、端庄。

“你身体还好吗?”

“嗯…我没事。只是将军可能会失望吧,他很期待这个孩子呢……”她苦笑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腹部。“先不说这个了……总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他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你和你大哥真的很像,尤其是有心事的时候……而且,你不像是没事会随便过来的人。”她说。“如果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洗耳恭听。”

“的确,我是有一些话想问你。”

“嗯,你说吧。”

“……你知道常花楼的一个女孩吗,年龄大概在十六上下,眼睛是蓝色的……她说你送了个玉簪子给她。”

她一怔,随后浅浅地笑了。“你说的是神乐吧……莫非,你见到她了?”

“嗯。”总悟点头,暗暗在心中记下这个名字。

“那发簪是我送给她的饯别礼。”她回想着,露出淡淡的忧伤。“她现在可能还在恨我当时为什么丢下她了吧。”

“并没有。她提起你的时候,非常的高兴。”

“真的?”

“是的。”

她舒心一笑。“那我就放心了。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总悟回想起神乐用怨念的眼神看着他说,因为他的原因被禁了足,不能吃饭不能揽客。他的心头突然轻松起来。

“她啊,现在被关禁闭了……上次见到她时,房间里邋遢得不成样。”

“是吗?”

她居然又笑起来了——这个女人是有多么爱笑。总悟想。

“请别介意。提起那个孩子,我就会这样,有说不完的话。看来她还是和以前没什么改变啊,那我就安心了。有时候真的怕她出什么事——她以前天天闹事情,跟男孩子一样出去野一天才回来。”

“真的?那还真是大开眼界啊。”他的嘴角不经意地上挑。

“那个孩子可爱吗?”

总悟点了点头。

“你喜欢她吗?”

总悟有些犹豫,他躲开了热切的眼神。“这…我还不知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就是单纯地问你喜不喜欢这个人。”

“……哦,还可以吧。”他想了想。

“那就好,记得要好好对她哦。那个孩子说来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是我一手把她带大的。她对陌生人有些毒舌,但是她本性不坏的。”

“她是你一手带大的……?”

“嗯…她是出生在吉原的孩子,母亲在她出生的时候大出血去世了……”玉响淡淡地说,道着很久以前的事情。“有兴趣吗?听听别人的故事。”

总悟对他人的事情一向不怎么关心,但是今天,阳光正好,他觉得不妨一听。

 

2.

故事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是从一位落魄画家和风花雪月的游女的相遇开始说起呢,还是从一个女婴呱呱落地开始呢?

玉响对于那位御职的印象还是从十几岁开始的。那时候的汐风坐在桌前,看着一卷长长的信。老板娘把玉响带过来的时候,她被面前扮相华贵的女人惊到了,久久也没打声招呼。直到老板娘在后头拍了她一下,她这才反应过来,诺诺地说了句你好。

花魁报之一笑。当她微微点头的时候,头上的发饰坠下的流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从那以后,玉响就跟着她,踏踏实实地干活帮忙。直到玉响十三岁的时候,第一次接客。那晚玉响来到她房间,递给她一颗红红的软软的果子。

“这是…?”

“我们游女称之为‘杏红’,这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是不会让我们怀孕的食物。今晚,你先拿着吧。还有一点非常重要,不管是今晚还是以后……”

“你要记住,在吉原生存下去一定要将自己的身心封锁起来,谁先拿出了真心,谁就输了。你看看那些齿黑沟对面的女人,要不就是殉情未果,要不就是因为爱情而疯了的人……”

玉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如何把身心封锁起来,但她知道齿黑沟对面的女人们总是用种呆滞的眼神凝望着天空,或者整天以泪洗面,那异样的哭叫声听着特别刺耳。

后来,她才知道,封锁身心的方法很简单,只要不对任何事物流露过多的感情就好。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对她讲这句话的前辈却被那场“爱”害了一辈子。

现在,玉响才隐约明白当初她为何讲这些话——她讲的话不仅仅是给玉响听的,更重要的是叮嘱她自己不能被那些花言巧语迷失自我。她告诉了一个又一个的新造,一遍又一遍地叮嘱自己。她成功了,面对达官贵人的求爱,她只是笑着拒绝了。但是,就是这样的人越容易掉进最本质的爱情的陷阱里。

她听多了花言巧语,知道该如何去化解;可对于淳朴得只能用行动代替语言的表达,却击中了她心中最脆弱的那一块。

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画家,说普通那是抬举,要是说落魄,那也不为过。玉响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知道他并不善言辞。第一次来吉原,也是他攒了好长时间的钱,只为见汐风一眼。

画家第一次来的夜晚,玉响正坐在旁边的小间休息。小间和汐风所在的正间只隔了一扇纸门,当时纸门并没有全闭,只留了一条缝。

那男人进来好一段时间内都局促不安的样子,汐风笑着让玉响给他倒了一杯茶,让他放松一下。他端起茶杯,一口饮尽。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后,他终于开了口。

“汐风花魁,我只是一个小画家而已,这么说不知道会不会冒犯……请问,我是买下了您的一个晚上是吗?”

“是的。”汐风点点头。

“那……我有个请求,请问您可否听一下?”

“客官请说。”

画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擦了擦汗。“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近距离看着您,有些激动…我是一名画家,不知可否能为您画幅画呢?在这一晚上。”

汐风有些惊异地看着他。她曾经遇见过画家,却也从未像他这样做出如此要求的。

“如果要是能为您效劳的话,我非常荣幸。”

第二天中午左右,汐风收到一件包好的东西。玉响帮她打开,发现这竟是昨晚画家为她作的画。

“哇!画得好漂亮!”玉响睁大了眼睛。

“是啊。”汐风赞叹着。“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拿起笔能描绘出这么美的东西,仿佛这支笔是为他而生似的。”

画中的她是多么柔美,她的笑温婉优雅。

“啊…汐风姐姐,你脸红了。”

“说什么呢你……”她撇过头。

此时的玉响并不知道,汐风的内心开始慢慢地融化。她每天都会端详着他送她的画,期待他下一次到来。时间越久,这种念想化为思念。她不断地在脑海里浮现那晚画家为她作画时的认真模样,他的笔时重时轻,勾勒着不同的线条……

汐风是一位御职,但同时也是一个女人,渴望爱情的女人。

直到后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见面,谁也没当回事儿。大家都觉得,汐风是个严于律己的人,从来不会做越界的事。

但就在有天晚上,汐风突然失踪了,带走了她大部分的金银首饰。所有人在当天都没见过她,而店里的男人和捕快在附近一带搜寻无果。只有玉响回想起前一晚,她坐在梳妆镜前很久,像是在理什么东西。细心的玉响发现那副肖像画也不见的时候,她这才隐约有了些眉目。

但她不说,还是保持以往的作息。

大半年过去了,有一天白天,送信的小伙交给她一样东西——她没有亲人,那会是谁呢?

玉响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拆开这封信,草草地看了一遍,便扔进火炉里烧掉了。她悄悄地披上披风,溜了出去。

来到信上说的那个小木屋,她隐约听到了女人的呻吟声和混杂在一起的人声,她推开门,看到三个女人——两人在忙活,还有一个躺在地铺上。她赶紧跑了过去。

“汐风姐,你怎么在这里?”玉响看着她高耸的腹部,明白了什么。

她强忍着生产的阵痛撑起身体,额前被汗水打湿,往日的端庄不复存在。

“玉响…你听着,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了……事实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她喃喃着。身旁的女人轮流打水,一个来了,端着清澈干净的水,另一个匆匆离去,端着带血的污水。

“……不管怎么样,错在我身上,但是孩子没有错。”汐风紧紧地抓住玉响的手臂,牢牢地抓住,流着泪水。“答应我,也算是帮我个忙,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算亏待你…如果能帮我的孩子找个人家,那我也死而无憾了。”

玉响愣愣地看着她。她一直以为死是很遥远的事情,和她和她周边的人都无关。

“答应我!玉响!”

她木木地点着头。“我知道了姐姐。但是现在,不要再说了,先把孩子生下来……之后,请你…”

“我知道我自己还有多少命数,可能连这劫都熬不过去了……”她大口地喘息着。“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却没想到真印证了那句话:吉原的女人是没有爱情可言的…”

那天,她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生下了她期盼已久的孩子。那是个女婴。

“但愿她快快乐乐的,不要再重复她母亲那可笑的结局……拜托你了,玉响……谢谢!”

她说完,手便无力地垂下了。那孩子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始终哭个不停。

草草地将汐风暂做安置后,她便冒着大雨,抱着孩子回到了常花楼。玉响实在不知道可以将她寄养在哪里,她不了解外面的世界,而自己所处的世界又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女婴。两难之中,她觉得只有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她看得见摸得着,才能对得起她苦命的母亲的托付。

常花楼收留了这个孩子。老板娘惆怅了一会儿,将汐风下葬后,很快扑到了她的工作上。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汐风的失踪,汐风的去世,女婴的到来。一切都没发生,一切都照常进行。

那男人呢?玉响并不想提起那个薄情的男人。不管他当时是否与汐风真心相爱,他始终都没有做丈夫做父亲的觉悟——汐风最后的泪水就是最好的证明。后来听说,那男人是有家室的人,家里三个孩子嗷嗷待哺。

在神乐六个月的时候,差不多是仲夏的时候,那男人来过一次。他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他询问玉响可否见一面孩子,却被果断回绝了。

“既然你知道汐风怀了孩子,为什么不好好待她?”玉响很少生气,但她看着面前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

“我…我是个窝囊的男人,我知道。汐…汐风呢,她还好吗?”

“你还有脸问吗?”

男人红着脸低下头。“事到如今…我也不想乞求她的原谅了。我希望那个孩子能好好地活着,这点钱不多,但也能撑一阵子了……”

“那你下地狱去向她谢罪吧。”她看了一眼男人手里的钱币。“我不需要你的钱,你拿走,你不配做一个父亲。请你以后别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玉响到最后也没看男人一眼。

她只是没想到,几年后,说巧不巧,那男人给了神乐一幅画,一幅樱花树的画,正如他最初对汐风那样。

不过,他至此以后就再也没了下落。

神乐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是以自己母亲的生命为代价的,自己的存活是靠玉响的苦苦哀求才得来。这段事情已经封藏了很多年。玉响看着她无忧无虑地追着同龄的孩子们嬉戏玩耍的样子,露出欣慰的笑容。当玩了一天的神乐疲倦地扑进玉响的怀抱的时候,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时候,玉响不知道这孩子的性格究竟是随了谁。她可以在外野一天也不回来歇歇脚,她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逃出吉原的大门,然后被男人们拎着回来吊打一顿,而第二天她还会继续。

直到有一天,她不再闹事了。大家都为此舒了口气。

玉响在这个呆呆地望着云的小姑娘旁边坐下。

“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的爸爸妈妈在哪儿呢?”

玉响愣了愣,她终于开始找寻自己的出生了。她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玉响,你知道吗?”神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3.

“我到现在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玉响看着窗外的云彩。“一直没有勇气面对她。”

“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谢谢。”

“其实,我来这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看我哥的?我是说,你和他之间有爱吗?”

玉响低头,笑了一下。“我本来以为吉原的女人是没有爱情的,因此我封锁了十几年的内心。但是当我来到这里,坐下来好好地看着他时,我还是心动了。大概因为我们都是人,总是感性的,总是渴望爱和被爱的。”

总悟告辞了。

他走在廊上,回想起以前的岁月,生活对他给予了无限的宽容——他的日子太平坦了。在他没听到玉响低沉地叙说着那段封尘已久的故事之前,他从未思索过别人的曾经和生活是什么样的。

但生活上的富足也让他付出了代价,他正在慢慢地意识到这份代价的沉重。他在出生的时候就被定下了终身——不管是婚姻还是以后的事业。四岁的时候,他开始习剑;五岁,开始学习兵法。他在一路上得到了不少的赏识,曾经的他也沾沾自喜过。

但越到大,他越觉得不满足。他的生活太乏味了,和十几年前没什么区别,除了他开始给自己找乐子之外。他想跳出这个既定的框子,可是有这么容易吗?

总悟突然想到几年前,偶然结识的几位朋友向他提议过组建“新选组”这件事。幕府越来越衰败了,而年轻人的志向相比之下越发高涨——他们想大显身手,有所作为,难道不是很好吗?

此时,他不由得想到夜空下的另外一个人。

他本来以为吉原的女人只是平淡地活着,却没想过游女们的苦衷。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没有苦衷的。就像她,她平常以“冷美人”的形象展现在男人的眼前,但其实她并不是个冷傲的人。

那不过是一张面具罢了。面具撕破了,露出来的是累累的伤痕。

谁不是这样呢——

“冲田少爷,宗次郎大人在叫您。”

男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我知道了。父亲在主殿吗?”

“是。”侍童毕恭毕敬。

 

4.

    终于,神乐解放了。那一天解禁的清早,她就像饿鬼一样爬起来钻到厨房里,把荤的素的都扒了个精光。

晚上,她照旧抹好白粉和香粉去“张见世”,却被老板娘拦下了。

“今晚,你已经被预定了。”老板娘把她推回房间。一路下来的游女们嫉妒得眼睛都要绿了。

“那野丫头也有人看得上?‘冷美人’也是她使的诱惑男人的小伎俩而已——本来她就是个疯子。”

“可是偏偏就是有男人看上了,你有什么办法?”

“哪个没眼光的?”

她们呼啦一下笑开来,却见到一个极其帅气的青年走上楼。女人们不禁纷纷侧目,猜测究竟花落谁家。

房门“哗——”地一下被拉开。神乐早就隐隐地猜到了来客是谁,但为何——

他的心情是如何糟糕…?

 

-つづ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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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红灯笼(cp:冲神/架空 江户时代/HE)




《红灯笼》
文/楓庭彼岸



卷三 秘密
1.
神乐又没想到,那个男人在她准备享受第二个闭关晚上的时候又出现在她的眼前。那天的月是满月,月亮正圆乎着呢,她真的是不想让别人打搅这个好心情。
当拉门声响起时,她以为阿信过来偷偷地给她送吃的了,便懒懒地说:“阿信,我不要吃白馍馍,给我来点醋昆布……老板娘那儿有,上她那儿拿去……”
半天没有回响,神乐正觉得奇怪呢,只听见那她死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诶……原来你喜欢醋昆布啊。”他还特地拖长了尾音,像是故意激怒她似的。
神乐猛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七拱八翘着,还有几撮碎发搭在眼前,却挡不住那幽怨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一个更大的问题。她的房间,此时,凌乱地放置着昨晚睡过的地铺、睡梦中被推到一旁去的枕头、还有她随手扯过来随意盖着的被褥。
这一切的一切,为什么不偏不倚地让这个男人——她的死对头看见?
形象全没了,糟蹋光了,她有一瞬间豁达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重新投胎再来一次好了。
她看到,他正用惊异的目光扫视着这个并不宽敞而又乱糟糟的房间,像发现一块新大陆。很快,他平复了情绪,取下斗笠和随身佩戴的武士刀,放在脚边,径直走到她面前,蹲下。
他笑着,为她整理草堆似的毛发和松松垮垮的衣领。
“那么客官,您是来道歉的?”
“道歉?道什么歉?”
“上次您兄长的宴会上一时手误,而导致我这两天不能吃饭不能揽客……”她坐在原地,任由他摆布,只是忿忿地瞪着他。
冲田总悟非常喜欢此时她的眼神,她就像一只被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惹毛的小动物。他再一次感受到那张不具任何温度的外表下封藏的温存——她的情感。
她正在慢慢地褪去那层虚伪的外皮。
他少爷的玩性又来了。从第一天见到面前的这个女孩子,他就知道面前正襟危坐的人和他从某种程度上是同类。外表只是表象,被层层包裹的内心里深藏着自己的秘密。她的眼睛,一方面可以说漂亮得像上等的蓝色托帕石,另一方面她眼底里跳动的是她极为克制,极不想展现给他人的东西——一种天生的倔强。
强扭的瓜不甜,总悟知道。但要将强扭的瓜变甜,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个女孩太有趣了。他迫切地想窥见她心底里藏着的东西。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玩味地笑着,决定再陪她玩一会儿。
“啊……你说那一次,我好像有这么点印象。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罢了……不过你真的太有趣了。你居然首先问我‘没事吗’。”他看着她那张渐渐涨红的脸,一把掐了过来,“说来,我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告诉我。”
“哼,休想。”神乐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她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总是处在下风,他要什么给什么只会助长他的威风。
总悟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似的。“那么我们换一个话题。”他放开钳住她脸颊的手,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一块手绢。“这个你总该能回答我了吧。”
不出意料的,神乐的眼睛瞪大,顺势要扑过去,抢回她丢失的东西。而总悟却并没有这么好心将就她。他轻轻地一抬手,小姑娘向前伸的手就落空了。她跳起来抓,身高的劣势让她怎么也不成功。他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你干嘛?”
“我说,你衣服领子松开了。里面,全都看光了。”气得神乐捂紧了衣领。
但是他还不打算放过她。
“昨天晚上,我留下的印记还在呢,你这么喜欢吗?”
神乐听罢,恼羞成怒。她那瘦小的躯体颤抖着。“你给我稍微知道点廉耻吧,你个混蛋!”她一下子扑上去,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下去,一个顺势,把总悟扑倒在身下,成功拿到了手绢!
嘿嘿,终于搞到了。她窃喜,却完全没注意到身下的人正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再一个翻身,劣势转为绝对优势,优势转为彻底劣势。欸等等……这姿势,怎么似曾相识呢?
神乐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终于得出一个羞耻的结论——哦,天哪,不就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吗……
男人双臂将她固定在狭小的空间内,让她只能面对自己。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脖颈处。他边亲吻着,边用呢喃的语气说:“只要你老实交代,这块手绢我会原封不动地给你的。”他的气息扑打在她最敏感的肌肤上。神乐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交代什么?”
“这块手绢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啊?”
“还要我再用刚刚的方式跟你重复一遍?”
“啊……不了,不了。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问,这块手绢是你的,还是你认识的人的?”
总悟一愣。“你难道不认识这上面的纹章吗?”他起身,从她手里拿过手绢,展开来给她看手绢一角印着的小小圆圈中复杂缠绕的纹路。
她摇头。
“…这块手绢的确是我的。这个徽章这是我们冲田家族的家徽。我问你,你是怎么得到这样的东西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感。
神乐的眼睛慌张地扑闪着,她正在犹豫。
“啊……是这样的。嗯…我十岁的时候,有一天去看花魁道中的时候,散场的时候在人群中捡到的。当时就觉得这块手绢反正也是没人要了,还不如自己用着呢……你看看,我当时只是一个小新造而已,我所拥有的只有姐姐留给我的一支玉簪子,一封信,还有一个黄梨木木盒,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啊,既然是找到失主了,那就……”
“你说的是这支簪子么……你还有个亲姐姐?”总悟从身边拾起那支羊脂玉的发簪。
“不是,‘姐姐’是我们对已经赎身的女人的称呼罢了…不过她的确像我亲姐姐,哦不,比亲姐姐更亲…”
“你说的那个人是…?”他突然感到一丝紧张。
“嗯…前代御职玉响,你知道吗?玉响可曾是我们这儿的招牌呢!”
“玉响……?”他按照音节重复了一遍。“是七年前被赎身的游女吗?”
“是的,没错。怎么了……莫非你认识她吗?!”神乐凑了过去。总悟有些恍惚。他从未见过这样流光溢彩的眼睛,此刻她眼底里不再是一滩死水,而是流动着真真切切的光亮。
他不知该怎样作答。谎言或者事实都有可能使她眼底里流动的光彩黯然失色。总悟有一瞬间想留住这个时刻。
他低下头思索了一下。最终,他起身。
“我还想起今晚有点事情,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能知道你的名字。”总悟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最终没有再看那双眼睛,仓皇离开了。他的心久久不能平复,心中波涛起伏。
房间里,神乐放下了那只欲抬起的手。她的心也在荡漾,只不过再为另外一件事情。

2.
冲田府上。
清朗的夜空中悬挂着一轮明月,周围群星做伴。偶尔,才会飘来一丝稀薄的云彩,微微遮挡住月亮。不过,那都是暂时的。
他走在自家的廊上。家里总是那么冷清,尽管人丁兴旺。父亲是家主,母亲依然健在,生有五个孩子——两个女孩,三个男孩,冲田总悟是老幺。而头上的哥哥姐姐都已经结婚,大姐虽然已经嫁给了同为军人世家的德川家,但二姐讨了个入赘女婿——那入赘女婿虽然社会地位不及冲田家族,但也是当时代数一数二军火商的继承人,这样一来一拍即合。大哥共娶了五位妻子,严格来说不能都算“娶”——一位正房,四位小妾——妾在正式场合下是不能用“娶”这个字的。二哥共有两位。掐指一算,这家族的第三代的人数可观,将近二十人。
然而这偌大的院子和伴随着的隐患使每个人都带着戒心——不管是对外人还是家里人。不过有一点倒是不约而同的——所有的哥哥姐姐都非常宠这个老幺,包括那年迈的父亲。
总悟走着,忽然发现前面屋檐打下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影。武士世家的习惯——随时佩戴着一件武器,武士刀或者匕首,和从小习得的良好的功夫和直觉使他提高了警觉,他扶上了那把武士刀。
“总悟,是我。”说话的人慢慢地走出阴影,来到月光下。“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刚才还凌然的杀意瞬间荡然无存。他放下刀和戒备。
“大哥,我只是出去散了散心。这样美好的夜晚如果都不能享受一下,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呢?”
大哥并没有靠近总悟,总悟也没有走上前。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总悟,不要忘记了你的身份——以后,你将要成为冲田家的得力家臣,帮助我和二哥还有父亲料理国事和家事。”
啊,真烦。他想。他开始越来越讨厌这种既定的命运了,没人在意过他想要做什么,仿佛他生下来的唯一的意义便是做一名忠实的家臣,受到他人的指示和管制。
“还有,作为大哥我要提醒你一点,千万不要在梦里迷失自己。”
他心头为之一怔,难道他知道些什么吗?
“大哥说的是什么事?”
“我相信你清楚。总悟,你长大了,很多事情你心里都有数。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你罢了。”冲田总丰说着,朝总悟站着的方向走去。
总悟在思考一个问题。
“大哥,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嗯,你说。”他在总悟身旁停了下来。
“我想问,您当初为什么要娶常花楼的御职玉响?”

3.
神乐曾经犹豫过要不要说出来,但是她还是没有。每个人心中都有那么一两个秘密。
当他今晚拿出那块手绢时,当他承认这块手绢是他本人所有的时候,话语在神乐心中那片湖水中掷下一块石头,溅出一点水花,激起一阵阵涟漪。她支支吾吾地编着一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偶然发现,省略了大部分的过程,装作自己已经忘却……对面的人相信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她希望这样的答案能令他满意。
尽管当事人已经不记得了,但这个女孩还一直记得。神乐紧攥着手中的手绢。
那是发生在四年前的事情了。
十三岁的神乐活得依然自在,孩童的天真还映在那双眸子里。她虽然在慢慢地蜕变,但依旧是一颗青涩的果子。
那天晚上,恰好是柳风楼头牌的花魁道中。为了这次花魁道中,柳风楼掷下重金打造。提起柳风楼,那可是吉原最大、最气派的一家店。它的气质绝非只是从精致的装修和周到的服务体现的,它的历史是其他店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据说,它比常花楼诞生的时间早几十年,老板换了好几任了。
宣传单在街上飞撒着,柳风楼的伙计们大声吆喝。神乐伸手接了一张。后天晚上7点仲之町街上……当时还只是新造的她没有接客的任务,比那些游女清闲得多。
那天白天,她跑到老板娘那边去。当时老板娘正拨着算盘在账本上花花地写着什么。神乐没有打扰她,在被炉里坐了一会儿,剥了几个橘子,吃了几只柿饼。终于老板娘不能再放任她无底洞地吃下去了。
“神乐,你有什么事?”老板娘合起账本。
“老板娘,今晚不是有柳风楼的花魁道中嘛……您看看,能不能给我放个假呢?”
说白了,她就是想出去溜达一下。
信乃本来想回绝的。但是后来,她心一软。这几年来,神乐也算是安分,没惹过什么事。加之今天是冬至,客人会比往常少了些。
信乃叹了口气,正瞅见神乐对桌上的最后一只柿饼下手。她立即呵斥一声。
“神乐!要吃自己去买!”
“切…小气包。”她托着腮帮子。
“我准了,但是给我记住,今晚不许给我闹事。想看花魁道中就老老实实地看,但是也别太当真了。毕竟不是所有楼的御职都能有机会走的,更别说你们这种小啰喽了……喂!听到没!”
“知道了。谢啦,老太婆。”她一会儿就溜得没影儿了。
神乐这三年也没白活,除了小心翼翼地跟着现任花魁偷学几招,把前辈们赏的小铜板也好好地攒了起来。她缓缓地从桌底下的黒木盒里捧出这鼓囊囊的小荷包,掂了掂,自豪感油然而生。
来到街上的时候天还微微地亮着。伙计们站在梯子上扫着屋顶的积雪。但街上的人比往常的多得多,有打扮普通的,还有穿戴体面的上层人家,估计都是慕名而来。
晚上七点左右,仲之町街的大道上挤满了人。阁楼上的低等新造们玩弄着几丝碎发,带着半分嫉妒,半分艳羡的心态静静等候着花魁的出场。
神乐在人群中显得不慌不忙,她捧着刚出炉的鲷鱼烧呼呼地吹着气——今天就奢侈一下,牺牲8个铜板换一个小小的幸福。
远处,只听着一阵哗啦啦的铃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走在最前面是提着印有花魁定纹灯笼的男人,一手打着灯笼,另一手抓着一根铁杖,上面挂满了铁环。每前行一步,这铁环就要摇响一次。跟在其后的“秃”提着花魁的用品。紧接着,便是脚踩五、六寸木屐的御职款款而来。旁边跟着的新造朝她身上撒着粉白色的花瓣。花瓣落在她高高梳起的发髻上,落在她的肩胛骨,美得动人。
“快看,那不是花魁雪代吗?”
“真的名不虚传啊,如沉鱼落雁般美丽。”
她的步履很慢,却步步走得优雅。她面无表情,透着高贵不可攀的气息,让男人们望尘莫及。在经过神乐的身旁时,雪代似无意似有意地看了她一眼。四目对视,让神乐有了一刹那的触动。那对于花魁来说,不过是很平常的举动罢了,但这让一个小小的姑娘产生了无限的遐想。
假如有一天,若她也能走出这样的步伐,那是不是世间所有的人都会慕名而来,只为见她一眼。而人群之中,说不定也会有玉响的身影——她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只要见一眼就可以了,就可以弥补三年前的遗憾了。
她看着花魁慢慢地走向远处,那铃声逐渐弱了下去,但一直回荡在神乐的心中。人群仿佛也震住了,久久不能离去。
过了数分钟,大家纷纷离散开来。而神乐的内心却依旧不能平复,她握着已经凉透的鲷鱼烧,呆呆地向后退,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仿佛花魁还未走远。
忽然,她撞上了什么,一下子重心不稳,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手里的鲷鱼烧也顺势掉了出来——她彻底惊醒了,从刚刚的繁华一梦之中。她四处张望着看发生了什么。神乐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膝盖的擦伤扯了一下,她倒吸一口气,跌回了原地。周围,聚了些看热闹的人。
“喂,你哪里跑出来的臭丫头啊?!”她听到身后有个男人忿忿的声音。循声而望,只见地上散落的数支糖葫芦,有一颗圆圆的红红的滚到她手边。“你这下子还怎么让我做生意啊!你看你闯的祸——你这一撞,我一晚上全砸了。”
神乐一下蒙了。
“你谁家的孩子,父母呢?”那男人转念一想,父母基本不会带小孩来这种地方,多半是青楼的新造或者秃。“你是哪家的新造?走,找你老板娘算账去。”他正打算拎起她,神乐却一把拽住男人的衣袖。
“老板,求您别这样!我老板娘会打死我的!这样吧老板,您看这点钱够赔的吗?”她小心翼翼地从内袋里取出那只荷包。
男人一把夺过去,扯开来看了看,露出了嘲讽的神色。
“就这点钱?丫头,你是认真的?!你这点闲钱连我这儿一串糖葫芦都买不起!”他把荷包往她眼前一扔,里面的铜板稀里哗啦地掉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打着转儿。周围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每个人都带着淡漠讥讽的神色,和着那满红的灯笼的颜色,深深地刺进神乐的眼里。
她甚至忘记了怎么去哭,忘记收起辛苦攒下的铜板,忘记了用泪水博以同情。她只是呆呆地坐着,手无足措。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你哪个楼的说吧,最多挨顿打挨几天饿就过去了,总比我这一晚的损失小很多吧……”男人走进,蹲下身。“哎哟,如果我没瞧错的话,你应该是…常花楼的吧?看着有些眼熟啊……”他满意地看着神乐惊慌的眼神,狠狠地放开那张脸。
“真的非常抱歉!”
“道歉有什么用?!”
“请别找老板娘,她真的会打死我的。”她再次上前抓住他的裤脚。这次男人踢开了她,仿佛她只是卑贱的奴才。
“我管你吗,你不就是一个被卖过来的丫头吗?早晚有一天要死在这地方还不如早点死了的好!吉原并不差你这么个东西。”
神乐低着头,泪水在眼中打着转,指甲深深地扣进地面的泥土。周围嗡嗡的讥笑声和谈论无比刺耳。
“不过…今晚我可以放过你,只要…”老板装出极不情愿的样子。
“只要?”神乐抬眼。
“你把你头上的簪子给我,那今晚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也可以不用挨打了,不是吗,小妹妹……”
“不!这个我绝对不会让给你的!”她取下来,抓在手中。
“真是没脑子啊…你这不值几个钱的簪子和挨板子之间不会选择吗?”
人群中慢慢走近一个人影,他双手插进袖子里。“老板,您怕不是有些过分了吧。”
“啊?你哪来的臭小子啊?”他瞪着说话的人。那人戴着一只用红、白、黑三色古彩作绘的狐狸面具,腰间别了一把武士刀。
“依我拙见,您这个摊子最多值这个数。”他比了个1的数。
“什么意思?”
“一枚银币。”
“笑话!这怎么可能呢?”那老板有些急,双手叉着腰。
“不过,今晚趁我心情好。咱们一枚金币了事怎么样?”他不多口舌,从口袋里摸出金币,举在眼前。“老板,您也是有头脑的人,不妨算算您一晚能赚得了这么多吗?”
老板不假思索,笑嘻嘻地接过,鞠躬哈腰地收拾好地上的残局,用三轮车拉走了。周围的人群扫兴地看了一眼,也离开了。
神乐用脏兮兮的手抹了一把眼泪,却发现泪如泉涌,怎么也抹不尽。
那人蹲下身,伸出一只手。
“站得起来吗?”他的语调平平,不带感情。
神乐本能地想搭上一只手,却意识到手上脏兮兮地沾着些泥土,又收回来了。没想到,那人一把拉过收回去的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这才好好打量面前的人。衣装打扮告诉她这是个身份不凡的人。
忽然,她意识到自己还忘了最基本的礼节。“刚才真的非常谢谢您!但我不知如何报答您?”
“不必了。我不是为了这个才这么做的。”面具遮着他的脸,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神情。“膝盖,没事吧?”
神乐下意识地看了看。被冻得发红的腿上有一块触目惊心的伤口,血红的皮肉依稀可见。
她微微侧过身,只觉得还有些隐隐作痛。
“能走吗?”那人又问。
“嗯……没事,我习惯了。”伤口开始火辣辣地烧着,她扯出一个强笑。
那人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腕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则从衣袖中取出一块黑白相间的手绢,展开,拉出那条受伤的腿。
“您…您要干什么?”神乐吓了一跳。
那人没说话,三下五除二地为她包扎好。“先别动,我只是随便处理了一下,回去找药膏敷一下。”
他这一系列举动让神乐有些局促和害羞,这个陌生人给予了她连身边人都不曾给她的一点关怀,除了她最亲的玉响之外。哪怕两人只有一面之缘。她一时有些语塞,“谢谢”二字也不足以表达她的感动。
完毕。那人起身离开,只听见后面有人大声地叫住了他。
“至少…至少让我知道您的名字吧!”
他回过头,摘下面具。“只是一个路过的武士罢了。”他的嘴角动了动,露出浅浅的微笑。随后,他转身离去。
慢慢地,那背影浸在红灯笼照下的红色之中,消失在茫茫人群中。
那张映在一片满红里的脸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在神乐的记忆中淡化,她唯一记住的是那个模糊的身影和那块手绢。她始终带着这块手绢——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她便马上取下来,把上面的血迹一点点地清洗掉,晾干,收在衣袖里——为的是不忘记这片温存。
四年前,她未能知道他的名字;四年后,手帕的因缘让她知道,当年的那位青年名叫——
冲田总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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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笼》

文/楓庭彼岸

 

卷二 手绢(2)


5.

那一夜,神乐在脑子一片空白后昏睡过去。她太累了。她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今天依旧是个好天气,在不能啃醋昆布的情况下,那还是什么都别做吧——尽量别耗费体力,连思考都免去了。

她扯过被子,躺在窗前,盯着飘过的白云,它们和昨天一样慵懒。

神乐羡慕它们,不仅仅只因为它们自由,更因为他们在做着周游世界的旅行。她的窗子太小了,小得只能窥见这一部分的天空,而这小小的一部分对于白云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吧。

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不,不能说突然有了——她又复燃了那个想法,她想出去。神乐从记忆懵懂的时候开始就只有这片被誉为“梦”的土地的记忆。人的灵魂是自由的。她想过踏出这扇吉原唯一的大门到河下游的平原去看看真正的樱花——而不是盛开的时候移植过来,到仲之町街的两旁,花谢了又移走。

吉原没有书本,没有走出去又回来的女人,很少人知道或者关心外面的事情。这仿佛只是一个世外桃源,不受世间的硝烟战火、时代变更的影响。

她也曾经活在这么一个小小的世界里,没有想过围墙外面,仲之町街连接的那条路将通往何处。而为小小的女孩打开这扇门的,仅是一位落魄的画家。

那男人不苟言笑,第一次见面却塞给素面未谋的神乐一幅板画。木板上,蘸着墨水的毛笔勾勒出一棵树的形状,树上结满了花朵儿,美得令人落泪。落下的花瓣如少女的肌肤,粉嫩无暇。

那男人告诉懵懂的神乐。

“这是一棵樱花树,一棵千年古树。”他说,“它长在河的下游的平原上。”

是什么平原,长在平原哪里的樱花树,神乐已经无从得知了。他留给她的只有那一幅画而已。

                                                     -つづ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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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有R16内容,分两部分发)




《红灯笼》

文/楓庭彼岸

 

卷二 手绢(1)

1.

没有了!神乐心头猛地一紧。

她漂亮的蓝色眸子不安地转了转,当抬起的一瞬间她发现,对面的少年正玩味地盯着她。

她将那只在袖子里找寻手绢的手拿了出来,安放在膝盖上。

直觉告诉神乐,这狡黠的目光里透着一种赤裸裸的不怀好意。

神乐平复一下心绪,不再理会那仿佛看穿她的目光。坐在旁边的老板娘看出了她的起伏,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八尺三味线的合奏戛然而止,轻扬婉转的女声余音绕梁,荡气回肠,引得将军和客人直呼叫好。老板娘朝神乐使了个眼色,她便趁着这段间隙的时候给坐在屏风前的主客们斟酒。

斟酒的时候,老板娘在前天晚上吩咐过了,绝对不可以有多余的动作,眼睛也不可以到处乱转——紧盯着酒壶就好。斟酒也不必倒满,留个四分之一的空隙即可,显得不失优雅。

她谨记着,这并不难,只要控制好手速就好。

轮到冲田总悟的时候,他就在神乐蹲下的那一瞬间将酒杯提到她面前。神乐一怔,惊异地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然后又匆匆收回目光。信乃注意到她有点紧张了,因为这不寻常的举动——平常客人只需将酒盏放在桌子上即可。

但愿……别出什么岔子。她想。

忽然,只听一阵陶瓷的碰撞声,三味线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场所有人循声而望,只见落地的瓷杯和斟酒用的细颈瓶摔得粉碎,瓶中的液体汩汩地向外流。神乐的眼珠子慌乱地转着,她烧红了脸,没敢抬头看任何一个人。

总悟原先抬着的手放在盘坐着的腿上,静看她如何处理这局面。

老板娘见状,慌忙起身,小碎步小跑到将军身旁,正准备跪下,只听到一句:您安然无恙否?

声音一出,连神乐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想了想,不对,不应该先说这句,便俯下身子,正准备道出那一长串,为紧急时刻训练了无数遍的官方道歉的套用句时,面前的男人一抬手。

“不必了,收着吧。”他让神乐收起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慵懒的声线带着一种天生的傲气,又带着对周遭事物莫不关切的态度。“兄长,请您继续吧。耽误了宴会非常抱歉。”

“不必道歉。”他站起身,举起酒盏,对着主客。“希望这一点小小的插曲不要扰乱各位的兴致。冲田总盛在此敬各位一杯。”

酒尽,乐声奏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似的。

“看你这狼狈的样子……”他朝她低得快贴着地面的脸前放下一块手帕,“拿着吧,回去擦一下。”总悟压低声音。

神乐抬眸,只看见那猩红的眼睛和狡黠玩味的目光。顿时谢意全无。她欠了身,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宴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神乐的心却沉沉地向下坠了。她紧攥着那块手帕,拧起了眉头。

之后,老板娘把她打发走,让另一个小新造来顶替她的位置。

“……去房间等着。”神乐退下时,信乃压低的声音中夹杂着愠怒。

神乐低着头,攥紧了拳头,回到了房间。她没有点灯,也没有清理衣服上的酒渍。只是默默地,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跪坐着。直到有人哗啦一下推开门,神乐知道,审判来了。

信乃对今天的表现大为不满,手中的折扇被她恶狠狠地摔在地上。

“神乐,你知道将会怎样吗?”她声音越低,吐字越慢,就代表她有多生气。这是神乐多年挨打挨骂总结的经验规律。

“知道啊,不让出门,饿个两三天。”

“看起来你还挺无所谓的啊。”

“无所谓?您知道什么?如果我说那位……”她停顿了一下。“那位客官他举着酒杯的那只手故意抽动一下的话,我是不是可以不用被问罪了?!”神乐特意强调了“故意”二字。

老板娘挑起眉毛看着她。“故意?!这世上哪来这么多故意无意?你今天所做的丢尽了常花楼的脸面!人家会怎么想?堂堂常花楼,连个好好斟酒的丫头都请不起!你是想败光老板和我还有几位御职辛辛苦苦的经营吗?!”

神乐一下子语塞,她硬生生地咽下那口委屈,转过脸去。

“是我选错人了……”老板娘这句话也不知是讲给自己听还是眼前的姑娘听。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有时候我真后悔把玉响放走。”

玉响可以说是常花楼的招牌,赞不绝口的客人都夸她是“完美的女人”。她从未有过闪失,哪怕是一点点小的错误。

“是啊……”神乐突然转过头,发簪上的玻璃珠子稀里哗啦地响着,“老太婆你除了钱钱钱之外还想着什么?!要不是因为你那贪欲,玉响也不会……”她的声音渐渐淡下去。

神乐缩进墙边的小角落里。直角型张开的墙壁像是张开的双臂,将瘦小的神乐包起来。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找到短暂的安全感。

 

2.

神乐的失误和倔强为她换来了有史以来最严厉的惩罚。除了水之外,这接下来的四天以来,粒米未进。此外,禁止她出这扇门。一切揽客行为暂停。意这味着四天内,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反正又不是没饿过。”她赌气地说着,肚子不争气地嗷嗷叫起来,“有点骨气行不?”神乐摸摸瘪得快成肉干的腹部。

她百无聊赖地躺着,透着窗户看着天上的浮云。小的时候,她叼着狗尾巴草,四仰八叉地倒在草坪上,看着悠悠的白云。当时只是希望能有一天睡在白云上,肯定很舒服。

而现在,她只想变成那朵白云。不用做事,自由自在地活着,想怎么变就怎么变——从淡积云到中积云,想洒场雨时就尽管撒泼,地面上的人们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降雨到处躲蹿。她为自己丰富的想象感到可笑。

她所能看到的天空是有限的。这片云飘走了,那一片又来了。他们从不停下前行的脚步。下午云层变厚了,光线暗了些,但依旧可以看出穿破缝隙直泻而下的阳光。神乐保持不修边幅的样子直到晚上——天空织成一道星河,楼底下的人们嘈杂的叫卖声和隔壁的欢爱声混杂在一起。

“啊……闲下来的感觉真可怕。”她突然模仿老人的语气唉声叹气一句,倒觉得自己挺适合的。

 不过今天晚上,上天并不打算让她闲着。

 

3.

今晚,常花楼来了一位不寻常的客人。

他身着浅蓝色的便服,戴了一顶斗笠。卸下斗笠时,老板和老板娘露出欣喜的神情,忙招呼他进来。不过更多的是惊异。

“请问少爷今晚前来……老奴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他从内袋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老板放在手心里掂量掂量,咧出喜庆的笑容。“今晚莫非是花魁青月……?”

“不,我要之前的那个女孩子……嗯,那个蓝色眼睛的。”他拖长了声线,有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老板和老板娘相视对望,甚是纳闷。但贵客要求,那只好照办了。

“好好,请少爷稍等。我马上为您准备房间。”

“不需要。就在她自己的房间即可。”

“呃……了解,请稍等片刻。”

老板还想沏壶茶,请他到西边厢房候着,被谢绝了。理由是,他就在这里等就可以了。

他抬起头看着用上等木头装修搭建的屋子,上上下下好不热闹。有招呼生意的伙计,成群结队的秃(十几岁打下手的女孩,位于新造等级之下)和新造从身边擦肩而过,以及被男人们簇拥着的张见世……这一切的一切,他早就熟悉,但从不感兴趣。

吉原他并不常来光顾,但每隔几个月还是会来那么一两次。正如他大哥所说的那样,这里是个做梦的地方。

但他万万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大哥会纳这里的一位妓女为小妾……即便她是头牌。

梦和现实难道不是两个世界吗?

忽然,他的思绪被打断了。只听见老板娘恭恭敬敬地迎他上楼。

“冲田少爷,这边请。”




【原创】红灯笼(cp:冲神/架空 江户时代/HE)


来自作者的郑重声明

1、        关于本作品:

cp设定:军人世家的儿子x游女(不喜勿食)

         神乐和总悟都为剧场版人设(!)

本文为完全架空,只是借用了江户的一点时代背景罢了。如出现bug,请各位看官们一笑而过。

本人看银魂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清楚目前剧情发生成什么样。对于人物性格把握只能凭着以往的记忆,可能有ooc,慎入

2、        关于其中的一些专业名词

全部依据《吉原炎上》这部类似传记似的sp,它还是有一定现实根据,个人觉得比《恶女花魁》《花宵道中》可靠一些。下面介绍一下吉原的职位和其他专有名词

*游女/花魁:对于妓女们的统称,并不特指头牌。

御职:花魁中业绩第一的

二枚目:花魁中业绩第二的

三枚目:……………第三…

伙计:基本都是男人,打下手的,做清扫什么的。

秃:十岁以下的在青楼为御职打下手的女孩

新造:与秃性质相似,只不过年龄在10+。还未接过客。

张见世:游女们坐在橱窗里供客人挑选

净闲寺:无依无靠的游女们的墓地,位于吉原中

仲之町街:吉原最繁华的一条街,相当于主干道,正对着正门

正门:吉原唯一的大门


3、        关于作者本人:

作者:在湖南读大学,是一条医学狗和单身狗。日子惨淡,生活辛苦,学业繁重,恳请大家体谅一下更文时间。保证不弃坑!






《红灯笼》

文/楓庭彼岸

 

卷一 吉原

1.

只有当红灯笼挂起的时候,吉原才是吉原。这是前代御职(花魁之中业绩最好的称为御职)告诉神乐的。

说这话时,花魁的眼睛有一瞬间失了神,透黑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的通红。

那时,十岁的孩子的心底依然纯净得像一片湖水,在她的眼里吉原的作息是极其规律的,存在也是理所当然的。当夜晚降临时,吉原向世间展现她妖娆的身姿;而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时,她就款款落幕了。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神乐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顶花魁的嘴,她只觉得花魁的声音低而温婉,诉说着她所不知道的故事。这句话不知怎的,在她的心中激起一片涟漪,她不能理解,但记下了,而岁月终将告诉她答案。

花魁从梳妆台上拿下黄梨木做的首饰盒,取出那支有些斑驳的嵌着羊脂玉的发簪,插进梳起的高高的发髻里,坠下的琉璃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神乐,刚才说的,就当没听到好了。”她浅浅地笑着,眼底里流着温润的疼惜。

前代御职——玉响,是近几十年来唯一一位被赎身的妓女。贵为御职,来者必定来头不小。有传闻说,那人给了常花楼楼主几十两黄金,几百两白银,还有各式金银珠宝等等。这是否是真,得问当事人了。

饯别那天,是白天。失去了夜色的陪衬和白粉胭脂的装点,玉响也只不过是二十多岁的普通姑娘。她身着紫色基底的缩缅制成的小纹和服,高段的面料和主人的气质相称,手足之间透露着大和抚子的温婉气息。这便是令人最叹为观止的一点,尽管在花街柳巷的熏陶下呆了二十年,却出淤泥而不染,生得落落大方。

神乐依然记得,临走的那一天是玉响这么多年活得最朴素的一天,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穿金戴银,完全看不出是被大户人家赎身的御职。简单的包裹和一个可以使唤的丫头是她所有的嫁妆。此时,簇拥的人群正纷纷向她道喜、握手,她也同样不失风度地回礼、微笑。

当她走到神乐的身边时停住了,人群的目光也顺移到这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姑娘上。与面前端庄的前御职相比,她显得格格不入。

“神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她蹲下身理了理神乐的头发。

“有阿鲁!”她避开了玉响温柔的目光,说得有气无力的,完全没有以前那横冲直撞的猛劲儿。“我就问你,你……觉得快乐吗?你喜欢那个人吗?”

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就连一直爱说闲话的老板娘也没了声音。

玉响顿了顿,对她笑了笑。

“那当然了。”

人群又呼啦一下扯开了,大家笑嘻嘻地谈些有的没的。只有神乐注意到那只为她整理碎发的手愣了一下。

“你骗人阿鲁……”神乐低着头碎碎地念叨,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视线。猛地一下,她抬起头。“你骗人阿鲁!你个大骗子!我看着你昨晚上对着镜子坐着还哭了好久,开心不应该笑着吗阿鲁!”

“神乐,我……”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嫁给他阿鲁!说好的会照顾我呢,大骗子阿鲁!我再也不理你了!”神乐打掉那只放在她头上的手,忙不迭地跑走了,跑到听不见人群的嘈杂声的地方才停下来。

她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但她的倔强和小小的自尊心不容许她追回去,只有不停地默念着“大骗子”这三个字才能让她复杂的内心好受一些。

而正是这倔强让她今后的这么多年来后悔不已,她再也没有见过玉响,也没有听过玉响的消息。如果当时能跑回去的话,是不是还能最后一次看看她的背影呢……十七岁的神乐坐在二楼的窗边望着渐渐降临的夜色淡淡地想着。楼底下的男人纷纷挂起灯笼,打着响板,预示着吉原的苏醒。

当天边的火烧云渐渐从枚红色变为暗红时,吉原的红灯笼不约而同地亮起来,一直烧到天边,烧到从未到访的墙外边。神乐收回思绪,摇着那支羊脂玉制成的簪子,学着玉响的模样插进发髻中,下了楼。

七年来,岁月将原先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丫头打磨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她的五官精致小巧,有棱角但不失温婉。幽蓝的眼底里闪烁着不为人知的深邃。

同时七年来,她用名为“玉响”的懊悔磨炼自己,她抛去了孩童的任性,也丢掉了那时的天真,改掉了曾令她自满不已的口头禅——她标志性的“阿鲁”,还藏起了大大咧咧的笑脸。

她努力地做出前代御职的模样,模仿她的一颦一动,但终究活不成玉响。

可能她最初想要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减轻心中的负罪感。

当“张见世”(游女坐在橱窗里供客人挑选)开始的时候,熟客和新客蜂拥而上,用情欲的目光把女人们赤裸裸地扫视一遍,若是有相中的人选就会叫来伙计安排房间。

这天,客人们依旧蜂拥而至,争个你先我后,生怕哪只好看的鸟先飞走了。神乐百无聊赖地坐在最后一排,按照辈分排行,她理应坐在第二排,但那个长得又丑又肥的游女哭得一鼻涕一把泪地哭着求她,神乐嫌烦就同意跟她换了,省得折腾。不过看来,就算她坐在最后一排还是不妨碍男人们的目光翻山越岭落在她身上。

“诶,你看‘冷美人’啊。”

“啊,真的呢,名不虚传啊…这也不枉我背着老婆遛出来一饱眼福。”

“嗨…谁不是这样呢。”两个男人打趣地搂着肩离开了。

神乐呼了一口气,继续正襟危坐。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号。

“谁说我不笑了,我平时见到客官的时候不都是彬彬有礼地微笑吗……像前代御职那样。”她有意地回避了那个名字。

坐在一旁刚取下发饰和首饰的翠雨发出咯咯的笑声,吓了神乐一跳。

“我说啊,小神乐。我知道你平时和我可乐呵了,但出了这房间,你就开始换上另一张脸了。你知道大和抚子式的微笑是什么样吗?”

“当然。”神乐挑了挑眉毛。她换个姿势正对着翠雨,微微扯动嘴角。

“算了,你这跟没笑差不多。”

“我不是笑了吗?”

翠雨猛地盖起首饰盒。

“不。你先听我说,笑这个东西是发自内心的。你知道姐姐为什么笑得这么温婉吗?”神乐知到她口中的姐姐代表了谁。大家都是用“姐姐”这么称呼已被赎身的女人,但神乐却没有这么做。

“那是因为……她本来就这么笑?”

“当然不是啦。那是因为姐姐把这里每一位花魁都当做自己的家人。”

神乐歪着头想想,有点道理。“但是啊,翠雨。你觉得对着那群油光满面的男人能笑出来吗,对着那些个勾心斗角的小鸡肚肠的女人能笑得出来吗?”

“可是姐姐不还是做到了吗?”翠雨说完起了身,“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神乐。”

翠雨离开了,去服侍现任御职青月去了。

神乐也怀念着曾经在玉响怀里撒娇任性的自己。有时候,她觉得曾经那个放荡不羁的自己是一场梦,遥远得有些不真实,但其实也不过过了七年而已。

她吐了口气,把簪子放回它原来的黄梨木的梳妆盒里。这是玉响留给她的。那天风一般地甩出一长串话逃得老远之后,她心神不宁地呆到晚上才回去,她特意选了后门,希望老板娘因为照顾生意而忽略了这小小的过道。

结果,老板娘偏不倚地在后门那里伺候着她,那用来敲脑袋的折扇也准备好了。“好啊,你个疯丫头,上哪里野去了!”

“老太婆,我累了阿鲁,放我进去休息吧。”

“你这臭小子还知道累,以前精力旺盛得可以闹几天几夜的,现在咋蔫了似的?”

神乐破天荒地没有还嘴,还绕过了老板娘,换了鞋之后默默地上楼了。当她一进房间后便发现那孤零零的木桌上放了白色的纸和一只木盒子。神乐靠近,用两只手指捏起那白色的信封在眼前甩了甩,突然瞪大了眼睛。

“啊啊啊啊——!!!”她突然叫起来,拉开门,拽了一个刚路过的伙计丢进屋里,又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只听着楼下老板娘喊着:“这一惊一乍的,神乐你要造反啊你!”

屋里。那伙计在神乐推推搡搡之中磕到了小脚趾,疼得他差点问候她祖宗。他抱着疼死的脚,没好气地吼着:“小祖宗,啥事儿啊。”

“阿信,你是不是识字阿鲁。”

“那当然了。师傅教我的。”小伙计一个激灵端端正正坐好,摆好姿态。

“那……有事麻烦请教一下你阿鲁。”神乐凑过来,一本正经地递过那封信。

“这是…?”

“得,你别管了。就帮我念着就行。”

“你平时跟着花魁,应该没少学这些东西吧。”

神乐嘿嘿地笑着。小伙计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啊,长点心眼吧。不然人家玉响好不容易把你拉扯了这么大,怎么报答人家。”

这一下子戳着神乐的痛楚。她一把夺过信。“会识字了不起阿鲁。我也会看,用不着你阿鲁!”

神乐夺门而出,冲到顶楼的亭子里借着微弱的灯光打开了折好的信。

玉响有心,知道神乐没学几个字,就正正方方地写了满面的平假名。她照着念,念着念着眼泪水掉了下来打在薄薄的宣纸上,留下一块痕迹。

“……神乐啊,原谅我没办法一直照顾你。在这个吉原的世界里,女人只值一文钱(化用一首吉原民谣),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要坚强地活下去,哪怕已经千疮百孔……吉原汲取的是我们女人的血,我们却又依赖着吉原给我们的一席之地,出了这地方就什么都不是。我很感激那位高人为我赎了身,但也很担心你这样不长心眼的在吉原被排挤……”

“接下来我说的,你一定要记牢。你可以觉得我们懦弱、妥协,但是一定要遵守这几条规则。第一,举止要文雅端庄。粗鲁的女孩儿是不会吸引男人的。没有客源,在吉原就是死路一条。多去看看花魁青月,她就做得很好……第二,想说的话留三分在肚子里。神乐,你太耿直了。虽然你还小大家还会谦让你三分,但等你慢慢长大了就不是这样了。这是个无情的世界,吉原就是整个世间的缩影……说话时考虑清楚,哪些是忌讳的,哪些是可以说的……”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不要在吉原里迷失自我。吉原对于我们来说是生存的手段,但对于外面的男人来说只是一场梦。在吉原里,只有身体的交易是切实的,爱情你只当是客套话罢了……这很重要。这上面三条是教你如何在吉原生存。但最后一条是最重要的。神乐,你要快乐、坚强地活下去……我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我有时候既把你当女儿看,又把你当妹妹看……”

神乐没能读完,她抱着这封信像抱着珍宝似的坐在角落里哭了一晚,累得哭不动了,就四仰八叉地躺倒,仍风吹干她挂着的泪痕。她的眼神不再游离不定,她坚定地看着天的那一边,像是望穿了一切障碍物。

她的大脑开始有秩序地运转起来,自己不能再天真了,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就算在七年后,神乐时常能梦到那个晚上——她的懊悔和她的决心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如果玉响能看到自己现在在常花楼小有名气,是不是会很欣慰……她想到那些客官送给她的称号,不知怎的,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己是多久没有芥蒂地笑过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要是当初能及时跑回去,再看最后一眼该有多好……

 

2.

    那一晚同样没能入寐的还有老板娘——赤木 信乃。

玉响为常花楼赚足了名气,赚够了财富,理应说她不想放手,但当那位将军上来提亲的时候却又动了恻隐之心。玉响这么多年就没有一声怨言,她放手也算是对她小小的回报吧,况且……来者给了几十两金子和名贵珠宝等等,这些东西大概是常花楼这半百年也赚不到的……

但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十年前,还只是十多岁的她跪倒在她脚跟前求着她收留一个婴儿。婴儿的哭声和窗外的雨声交杂着,她真的想手一挥让人把这孩子处理掉。在这个地方,处理掉一个女人甚是容易,更别提孩子了。

玉响上前立马把婴儿护在身下,斩钉截铁地说:“我这辈子就这一个请求,收留她吧,我不能不管她……您让我做牛做马都可以,我愿意在常花楼做一辈子妓女也不索求一分钱!”

信乃停在半空中的手放了下来。

“这个孩子你来照顾吗?”

“是!”

“你打算怎么养这个孩子?”

玉响红着脸,不知道从何作答。

信乃叹了口气。这在吉原前所未有,收留一个婴儿……她不敢往下想。将小孩从襁褓养到能跑能跳,这对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她怎么能想象。况且,女人的世界只收留卖身的女人和流落街头无处可去的女孩子再或者被卖来的……

“是什么让你这么执着,玉响。你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一道雷电划破天空,发出巨响。婴儿哭得更响了,玉响赶紧把她搂在怀里。

“因为……这是前辈…不,前代御职生下的孩子。拜托您了,这也是前代御职挂念的!请您收留她吧……”

“等等,玉响。你先别急。汐风……前代御职呢?”汐风从一年前就不见了踪影,没想到今天竟然冒出了个她的孩子出来。

半晌。

“……她死了。”

信乃如遭雷劈,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3.

人在一起久了,不管是处于何种缘由,都多多少少有点感情的。

前代御职的勤恳是信乃看在眼里的。她拗不过玉响便安排这孩子和玉响住在后头一个原来装杂物的屋子里。婴儿的一切开销,都是向老板娘借的钱置办的。

老板还给孩子取名为“神乐”。

玉响感激得五体投地。

日后,玉响继承了前代御职汐风的勤恳,踏踏实实揽客,坐上了御职的位子。她兑现了诺言,一分钱不要,客官送的金银,她只留下一两件作为自用,其他全部都给信乃。“这一切都是感谢您当初的宽容。”

同时,她还谨记着前辈的前车之鉴给她的教训。她从没有忘。

到赎身的那一天,她除了将卖身时母亲遗给她的羊脂玉发簪留给那孩子之外,其他留为自用的全部给了老妈子。老妈子心疼,硬是让她让她留一件体面的衣服出嫁。

汐风走了,玉响走了。

就这当初留下的孩子没走。虽然那野性子也不知是跟谁学的,但不算坏。她回想着这孩子从十岁到十七岁的蜕变。神乐长得越来越像母亲了,但越来越让人心疼了。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

信乃说不清楚。只见得神乐从远处款款而来。她的举止像极了前两代御职。但她曾经的性子却永远被藏起来了。不管是小时候称呼信乃为“老太婆”,还是干了错事上蹿下跳让人逮不着,这些仿佛就是一场梦。

信乃收回思绪,清了清嗓音,用充满威严的声音对她们进行吩咐。

“今天是冲田将军的宴会。记好自己的职位,不要做出不合场合的事情,到时候就不是你或者我的头能赔得起的事,听懂了没?”

 

4.

在信乃领着神乐一行四人前往常花楼最引以为傲的单间时,说巧不巧,刚好碰到了今日的主角。信乃先一步行礼,后上前道了两句贺词。

今天的主角是冲田总盛,冲田家族的二男。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冲田总悟。”总盛的声音清澈洪亮,不失军人的威严。

信乃恭敬地行礼、问好。对方报之欠身。

神乐低着的头微微抬了抬,想看清来人。但当抬起的眼睛正巧碰上一双玩世不恭的红色的眼睛时,她有种大事不好的预感。

她撇了撇嘴镇定一下心情。

“好,那今晚有劳赤木夫人了。”领头的男士微微点头,表示礼节,便带着弟弟先走了。

随后,赤木夫人也匆匆带着四位花魁走了。

走得匆忙以至于手绢从袖子里掉出来神乐都没注意到。  

一块白色的丝绸手绢静静地飘落在木地板上,少年上去拾起,大致看了看,露出玩味的笑容。

“怎么了,总悟?”

“不,没什么。”他快速将手绢收回袖子里,“我只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

 

-つづき-